许瞬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里先是一片模糊的苍白。

等焦距重新对准，他才看清头顶的天花板，以及挂在床头铁架上的输液瓶。

“许哥！许哥你醒了？！”

接着便是一阵脚步声和拉椅子的响动。

许瞬偏过头，发现自己这间单人病房里居然挤得满满当当。

白色月牙、战队经理、369、Crisp、Tarzan、Viper，宋薇澜和姜晓婉都在。

医生之前早就给出了明确诊断——

纯粹是长期高压、严重透支、严重缺乏睡眠引发的低血糖与急性虚脱。

虽然之前在俱乐部里，Boby信誓旦旦地安慰他积分绝对够用，他也拿着这套说辞去给队员们吃定心丸。

但在许瞬骨子里，他绝不可能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上。

尤其是这轮季后赛的对手偏偏是WE，抢分的直接对手。

WE万一要是真一路爆冷杀进前三，其他目前积分前六的队伍剩下五支不变，那么FTW就会被彻底挤出冒泡赛。

哪怕这个概率只有百分之一，许瞬也必须把它彻底碾碎在摇篮里。

专访刚录完，他便一头扎进训练室，随后通宵扒了WE夏季赛的录像。

再加上对这个版本BP战术的死抠，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种熬法。

第五局决胜局开打时，他的视野边缘其实就已经泛起了一阵阵重影。

全凭着肌肉记忆和职业本能，硬生生撑到了WE水晶枢纽碎裂的那一瞬。

耳机里传来胜利音效的同时，他整个人就感觉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好不容易强撑着走完谢场握手流程，刚跨进休息室的防盗门，膝盖一软就直接栽倒在地。

许瞬看着床边一圈人紧张兮兮的神情，尤其是姜晓婉那一双明显哭红了的双眼，忍不住扯了扯苍白的嘴角：

“不是……你们这架势，搞得我好像马上要挂了一样。”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许瞬转动脖子，摸到了枕头旁的手机按亮屏幕。

时间已经指向了夜里十一点多。

季后赛第一天赛程排得密不透风，第一轮是连打两场BO5。

想到这里，他立刻抬头：

“隔壁那场.......”

“已经结束了，你别慌。”

白色月牙赶紧对着他点头，脸上的神色放松了不少：

“跟咱们预想的差不多，EDG三比一拿下了JDG。”

“这样一来，不管后面的赛果怎么变，咱们FTW今年的总积分都铁定稳在前六名了。”

“冒泡赛名额，百分之百稳了！”

听到这话，许瞬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陷进松软的枕头里。

万幸。

要是刚在国家级电视台上意气风发地装完逼，回头季后赛一轮游直接宣布赛季结束，那可真就成笑话了。

这时，站在床尾一直没吭声的宋薇澜抱起双臂，往前走了一步。

她目光扫过病床上的许瞬，又看了看挤在屋里的其他人：

“行了行了，人既然醒了就说明没大碍。”

“医生都说了他需要静养，都回去休息吧，别在这儿打扰病人。”

大老板发了话，其他人自然不敢耽搁。

战队经理连忙领着队员们往外走，嘴里连声嘱咐：

“对对对，大家先撤，让老许好好缓一缓。”

宋薇澜看了一眼坐在床边动也不动的姜晓婉，眼神微动，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轻轻带上了病房的房门。

转眼间，喧闹的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微弱滴答声。

姜晓婉坐在床边的椅上，整个人微微趴向前，仰起小脸看着他。

她的鼻尖还有些泛红，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没干透的湿意，眼眸水汪汪的。

“饿不饿呀？”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问道：

“粥还温着呢，我盛一点给你垫垫肚子好不好？”

许瞬轻轻点了点头。

随着她把粥盛好，小心翼翼地把许瞬扶着坐起来，在后背垫了个软枕头，端着碗舀起一勺，放到唇边轻轻吹了吹，才递到他嘴边。

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伺候病号的模样，许瞬顺从地喝下两口粥，忍不住笑道：

“行了，别这副表情了，我真没事。”

“想骂我就直接骂两句，憋着不难受么？”

姜晓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垂下眼帘，看着手里的白瓷小碗，语气轻柔：

“我骂你干嘛呀……”

“你做什么决定，我其实都能理解的。”

“虽然你之前答应过我，说以后一定会注意劳逸结合。”

“可是我看着你，总觉得你一年比一年拼，一年比一年累。”

姜晓婉咬了咬下唇，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我只是……只是觉得自己特别没用，好像什么忙都帮不上你。”

看着她低落的神态，许瞬心里不由得微微一软。

这一年里，他们俩确实聚少离多。

姜晓婉大四面临着繁重的压力，她学业成绩极好，专业又处在前景极佳的方向。

当初甚至一度动过放弃保研、直接出来拼命工作的念头，只为攒钱还许瞬替她母亲付的医药费。

最后还是许瞬好说歹说，强行把她按回了学校，硬逼着她继续把书念下去，继续读研。

“傻不傻。”

许瞬无奈地笑了笑：

“你现在还在学校念书，把你自己该做的事做好就行了，帮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