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亮没有转身。他只是望着窗外的老槐树,点了点头。
“知道。“他说,“所以不遮了,大大方方的更好。“
春桃的嘴角翘了起来。
她拉着林阿木的手,走出了书房。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程处亮站在窗边,听着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混进庄子里日常的嘈杂声中,作坊工厂的轰响、食堂的锅铲声、孩子们的笑闹声。
他笑了笑,转身走回书案前。
同一时刻,王府书房里,王珪坐在书案后,手里攥着一只青瓷茶盏,指节发白。
茶盏里的龙井已经凉透了,浮着一层薄薄的茶油。
他没喝,目光落在窗外那丛修竹上。
竹叶子被风一吹,沙沙响,往常听着颇有雅趣,今天却只觉得心烦。
前些时日朝会上的那一幕还在他脑子里转。
程咬金那张大嗓门——“太原那边前些日子也遭了雷。王家祠堂被天雷劈了,说是引了天怒。
臣不懂什么天怒不天怒的,但臣的二郎说了——天雷是劈不出陶罐碎片的......“
当时满朝文武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背上。
他王珪,如今太原王氏在朝中的代表人物,位居门下侍郎,从隋末走到现在,什么风浪没见过?
但被人当着陛下的面,指着鼻子说“你家的祠堂是我儿子炸药炸的“——这种事,还真是头一遭。
更让人憋屈的是,他不能反驳。
因为那是真的。
王瑾推门进来,脚步轻快,手里拎着一只鸟笼,笼里的画眉叽叽喳喳叫得欢。
他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笑意——那是做成了一笔大买卖之后才会有的表情。
“兄长,何事如此愁眉苦脸?“
王珪没抬头。
王瑾把鸟笼挂在窗边的钩子上,转身在书案对面坐下。
他比王珪小七八岁,面容白净,三绺胡须修得整整齐齐,看上去像个儒雅的老书生。
但太原王氏的人都知道,这位二老爷的手段,比兄长狠辣得多。
“郑崇那个老废物,“王瑾笑着说,语气像是在谈论天气,“雇了足足十二个死士,却连一个十六岁的孩子都弄不死。反倒让人家把底裤都扒了——军屯田、科举舞弊、六条人命。听说大理寺也介入了,荥阳郑氏这次至少要脱层皮。“
“你很闲?“王珪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闲着也是闲着。“王瑾拨了拨鸟笼,画眉扑腾了两下,“兄长,我这边有个好消息——“
“祠堂的事,朝会上有人点破了。“王珪打断他。
王瑾的手停在半空。
“程咬金。“王珪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邸报,“他开口承认了。说咱王家祠堂,是程处亮手里那个叫'炸药包'的东西炸的。“
鸟笼里的画眉还在叫,但王瑾没心思听了。
“陛下什么反应?“他的声音低了几分。
“陛下收了程处亮献的火药配方。“王珪抬起头,盯着弟弟的眼睛,“满朝文武都在场。我王家,比郑家好不到哪去。“
王瑾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