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笑意褪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鸷。
但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算计,一种在长安商场上浸淫多年才会有的、越危险越冷静的算计。
“配方交给了朝廷……看来不能再对他动手了。“他喃喃道,“那就意味着,程处亮不能再随便用火药炸东西了。否则就是打陛下的脸。“
“你在打什么算盘?“
“他不敢再炸,但我敢继续赚呐。“王瑾从袖中掏出一张单子,铺在书案上,“兄长请看。这是我这近两个月收来的贞观盐——总计约二十万斤,存于太原、洛阳、长安三处仓库。“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单子上敲了敲。
“程处亮定价十文一斤,我派人从百姓手里收,最高出到二十文。那盐的品质,拿到大唐任何地方都能轻松卖到五十文一斤,运到江南更是可以卖到百文一斤。即便按二十文收,一转手也是一倍多的利。“
王珪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收了二十万斤?“
“只多不少吧。反正长安城的程家盐铺,每天都有八成的人是我安排的。“王瑾得意地往后靠了靠,“程处亮在河东的盐池规模我也已经摸清了。日产不过五千斤,供应长安已是勉强。所以我把长安的盐扫光,运往河北、山东、淮南,打开新市场——“
“你就不怕他也卖到外地去?“
“他拿什么断?就他那点产量,“王瑾嗤笑,“再说他一个关内道的县伯而已,以为拍卖点代理权,手就真能伸到大唐十道了?咱们王家的渠道遍布大唐,他的人如今怕是连河北的门槛都摸不着。再者——“
他从怀中掏出另一张纸,小心翼翼地展开。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和数字,还有一些潦草的图示。
“虽然咱们这次丢了一座祠堂,可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这是从那个叫陈平的负责人身上搜出来的笔记。虽然不完整,但足够咱们的工匠摸索个七八成。等他程处亮反应过来,市场上就不止他一家有贞观盐了。“
王珪盯着那张纸,半晌没说话。
“二弟,你太自信了。“他摇了摇头,终于说道。
“自信当然是因为我有底气。解州盐池是我王家的地盘,他那一个小小作坊,拿什么赢?“王瑾收起图纸,站起来整理衣襟,“兄长安心应付朝堂。赚钱的事,交给我。“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回头:“对了,二十万斤只是个开始。我打算继续收,不仅收长安的,他程家庄在哪里卖,我就去哪里收,还要派人去河东道,从盐户手里直接截货。等市面上只剩我王家的盐,新盐想来也有进展,那时大唐的盐业依旧是我王家说了算。“
门合上了。
王珪独自坐在书房里,盯着案上那张盐业单子。
窗外的画眉还在叫,声音清脆,但他听着只觉得刺耳。
程处亮那张年轻的脸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朝会上那个少年没露面,但他爹程咬金替他出了一口恶气。
“你炸我王家祠堂,“王珪低声说,手指攥紧了茶盏,“这笔账,早晚要算清楚。“
......
程家庄,书房。
侯三把一叠纸放在书案上,最上面一页写着“太原王氏近期动向“。
“二郎君,信息部的人查到,王瑾这近两个月来,扫了约二十万斤贞观盐,存在太原、洛阳、长安三个仓库。“侯三的声音很平,“从百姓手里收,最高价二十文一斤。长安城里咱们的盐每天都是卖断货,咱们供应量加到一千斤,两千斤,到如今近五千斤,都是这样。市面上有人在加价倒卖,最高更是喊到过三十文。“
程处亮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炭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