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笔,望着窗外飘落的枯叶,眼底一片沉郁。姐姐们的婚事定了,意味着她们在京中的处境愈发微妙,而永泰公主与萧珩的联姻,则让京中势力格局悄然生变。
陛下这一步棋,走得又稳又狠。既稳住了房龄,又拉拢了军方,还堵住了天下悠悠之口,可谓一举三得。
而陛下寝殿内,陛下正看着铜镜里自己的白发,刘德安在一旁为她梳理。“都安排妥当了?”陛下淡淡问道。
“回陛下,温状元与沈评事那边都已接旨谢恩,萧将军也派人送了谢恩折子来,说一切听凭陛下安排。”刘德安恭声道,“公主府与清晏居那边,也都平静得很。”
“平静就好。”陛下看着镜中苍老的面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这京城啊,就该这样,安安稳稳的。”
铜镜映出她眼底的深沉,像藏着一片不见底的湖。三桩婚事,三道枷锁,将所有人都牢牢锁在这皇城之中。至于往后是甘之如饴,还是步步惊心,便要看他们各自的造化了。
窗外的风又起了,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飞向宫墙深处,像无数个被命运裹挟的身影,身不由己,却又不得不往前走。
钦天监递来的黄历摊在正中,几位老吏围着圈,手指在“宜嫁娶”的红圈上反复点戳。礼部官员亦在一旁等着。
“两位县主同日出嫁,仪仗需分开排,却又得齐头并进出皇城,这路径得重新勘定。”
“公主的日子定在半月后,虽错开了时辰,可嫁妆清单、宾客名册得双份备着,生怕出半分差错。”
“还有那合卺酒的酒器,县主用鎏金还是银错?公主的规格得再往上提一提,总得合乎身份……”
议论声从早到晚没歇过,连廊下的石阶都被往来传讯的小吏踩得发亮。
清晏居里,阿玥与阿姝正对着送来的嫁衣样式出神。月白与水红的锦缎铺开在榻上,绣着并蒂莲的纹样,针脚细密得挑不出错处。可再华美的料子,也掩不住那层无形的束缚。
“听说温状元正在翰林院整理典籍,连面都没露过。”阿姝捻着嫁衣上的珍珠扣,声音轻轻的,“沈评事倒托人送了盆兰花来,说是他母亲亲手养的。”
阿玥抚摸着袖口的暗纹:“露不露脸又有什么要紧?陛下要的是这场婚事,不是我们与谁情投意合。”她抬眼看向窗外,礼部的人正在丈量院子,说是要搭喜棚,“往后住得近了,总有见的时候。”
而公主府内,永泰正看着一箱箱嫁妆被抬进来。金银器皿、绸缎布匹堆了半间库房,比当年嫁入侯府时多出数倍。可她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转身回了内室。萧珩派人送来了一支玉簪,说是他亡妻留下的旧物,“虽不名贵,却盼公主不弃”。
她捏着那支素净的玉簪,指尖冰凉。弃与不弃,又由得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