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包间里的灯光暖融融地笼罩着两个人，像一层温暖的屏障把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五月十九日早晨，田国富刚到办公室就收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省纪委信访室的王主任正式提交了一份书面材料，内容是请求组织在对信访室进行人事调整时能够充分考虑工作的连续性，建议在调整前对信访室的各项重点工作做一个全面的梳理和评估。

这份书面材料的措辞非常正式，逻辑也很严密，从头到尾都在强调工作的连续性对信访业务的重要性，没有一句直接反对轮岗的话，但每一段都在传递一个明确的信息，那就是在这个阶段进行人事调整可能会影响信访室的正常工作。

田国富把那份材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放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这份材料的提交时间点非常精准——正好是在沈涛的任命被卡住、赵启明的任命也面临阻力的时候。

王主任选择在这个时间点上提交这份材料，意味着他已经看清楚了局势，知道轮岗方案短期内无法推进，所以他提前把自己放在了一个“为了工作负责”的道义高地上。

田国富拿起那份材料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拿起电话拨通了刘建平的号码：“老刘，王主任今天提交了一份关于信访室工作连续性的书面材料，你看到了吗？”

刘建平在电话那头说：“我也看到了，他提交的时间点卡得非常准，在沈涛的任命被卡住之后、赵启明的任命还没定论之前，他提交这份材料，实际上是在为自己争取时间，也在给其他观望的人释放一个信号——轮岗方案短期内推不动了。”

田国富沉默了几秒：“你觉得，这份材料是他自己写的，还是有人在背后帮他润色过的？”

刘建平想了想：“我觉得是他自己写的，但思路应该是有人指点过的，这份材料的逻辑非常清晰，每一个论点都有理有据，不像是王主任自己平时写材料的风格，他平时写东西比较粗，不会这么精准地控制每一个段落的表达分寸。”

田国富说：“那就说明有人在背后给他递了话，告诉他现在提交这份材料是最好的时机。”

刘建平说：“我也是这么想的，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回应这份材料？”

田国富说：“先不急着回应，既然王主任提交了书面材料，我们就按常规流程处理——把材料归档，然后回复他组织已经收到了他的意见，会在后续的工作中充分考虑他的建议，不做任何额外的表态。”

刘建平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田国富把那份材料重新放回桌上，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明亮起来的阳光里，心里清楚王主任的这份材料只是一个信号，表明对方阵营已经进入了加固阵地的阶段，而他还需要时间把制度完善方案真正落地，等基础工作夯实了，再回过头来推动人事调整的时候阻力就会小很多。

五月十九日上午，沙瑞金收到了田国富那边传来的关于王主任提交书面材料的消息。

他当时正在办公室里翻看一份全省经济运行情况的月度报告，看到这个消息之后，他放下手里的报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田国富的号码：“国富，王主任那份材料我看到了，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