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通行权这玩意儿。
周俭把它从纪律监察部的保险柜里取出来的时候。
陆江流隔着三米远都能感觉到那张卡片上积的灰有多厚。
至少十年没人碰过它。
“前任部长离职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周俭把卡片夹在指间,头也没回。
“这张卡最好永远用不上。”
“用上了,说明你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那你现在用了。”
“我现在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
周俭把卡片贴上总坛地下二层消防通道尽头的感应区。
绿灯亮起。
锁芯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
像一台沉睡了十年的机器终于被人从待机状态唤醒。
铁栅栏滑开的速度很慢。
慢到陆江流怀疑它是不是生锈了。
但周俭的表情告诉他。
这已经是它最快的速度了。
通风井比陆江流预想的长。
铸铁梯级表面有一层细密的锈。
踩上去沙沙作响,像嚼一把受潮的薯片。
暗红色的应急灯每隔五米一盏。
亮度勉强够看清脚下半步的距离。
空气中弥漫着铜锈和旧电缆绝缘层混合的气味。
跟桐城地下三层那股味道一模一样。
“平衡会选这个地方。”
陆江流的声音在窄井里回荡。
“是看中了风水,还是看中了省者联盟懒得往下挖?”
“看中了省者联盟的懒。”
周俭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总坛地下五十米,任何正规勘探都需要理事会审批。”
“审批流程走完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里他们能把整层楼搬空三次。”
“所以他们一直住在你们脚底下?”
“对。”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因为最危险的地方,通常也是没人愿意检查的地方。”
陆江流在心里给这句话加了个星标。
周俭这人不绕弯子。
但她每句直白的话背后都藏着三层意思。
像剥洋葱。
剥到最后发现里面是空的。
但空本身就是答案。
通风井到底了。
最后一级梯子踩实之后,脚下变成了水泥地面。
暗红色的光被另一种光取代。
暖黄色的,像老式白炽灯。
从走廊尽头渗过来。
把墙壁上的灰尘照成一层毛绒绒的旧绒布。
走廊比井道宽了不少。
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道发光的符文。
嵌在墙体内部。
暖黄色的光从凹槽里渗出来。
那些符号陆江流在桐城地下三层的壁画上见过类似的。
徐省的系统初版设计图。
比俭偶早了两百多年。
“这些符文……”
纪小瓷的声音压得很低。
“跟我外婆笔记本上画的一模一样。”
“你外婆来过这里?”
“她没说过。”
“但她画过。”
纪小瓷的手指悬在墙面两厘米的位置。
“她说这叫‘源符’。”
“是徐省最早设计的系统架构。”
“俭偶的技术路线是从这套东西里分出来的。”
“所以俭偶只是分支,真正的根在这里。”
“对。”
走廊尽头是一扇拱形门洞,没有门板。
像一张张开的嘴。
门洞后面透出来的光是冷白色的。
跟走廊的暖黄形成鲜明对比。
像两个时代的分界线。
陆江流迈进去的瞬间。
他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这间密室的大小。
大约三百平米,层高至少五米。
天花板是弧形的。
墙面铺满了那种暖黄色的发光符文。
密度比走廊里高了十倍不止。
把整层地下空间照得像一座被点亮的地下宫殿。
没有任何阴影可以藏身。
密室中央站着两个人。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坐着的是个老人。
瘦得像一把干柴。
穿一件深灰色长袍,样式像民国时期的旧衣。
闭着眼,双手平放膝盖。
姿态安详得像在打盹。
但陆江流一秒钟就确认了。
那具身体里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体温。
一具空壳。
一具被当成投影幕布的空壳。
站着的是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寸头。
黑t恤配深灰工装裤,旧军靴。
站姿松散,重心在左脚。
右手插在裤兜里。
但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警觉程度。
更像是等了太久终于等到有人推门的那种亮。
“能走到这里,说明你够资格了。”
声音从老人那边传来。
不是从老人嘴里说出来的。
嘴唇没动。
声音来自老人身后一台投影设备。
老人的轮廓在投影光中微微闪烁。
边缘偶尔蹦出几个像素颗粒。
像一台老式电视机信号不好的时候那样。
全息投影。
徐省的备份体。
不是活人。
是一段四百年前的录音做成了影像。
“但你不该来。”
投影继续播放。
“因为你来这里,就意味着你要接我的位置。”
语调平稳得像天气预报。
内容却比任何威胁都更扎人。
接我的位置。
徐省在找继承人。
这不是战场,是一场单方面宣布的交接仪式。
陆江流站在门洞内侧。
感受着从密室深处涌过来的凉意。
他不往前走,也不后退。
就站在那道冷白光和暖黄光的交界线上。
像一行正在等待被编译的代码。
“我不接任何人的位置。”
“我来结束这一切。”
投影的老人没有反应。
一段预先录好的信息。
不会因为有人反驳就改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