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看完消息，把手机揣回口袋。

笔记本电脑。

三年资金流转完整记录。

跑掉了。

他没在原地多站。

转身走向赵铁柱，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钉到位：

“那辆车往西上省道，多久了？”

赵铁柱看了一眼手机：

“从我打第一个电话给你到现在——差不多四十五分钟。”

四十五分钟。

面包车在省道上跑，时速撑死八十，那就是六十公里左右的活动半径。

但省道往西走二十公里有个分叉，一条通临江市方向，一条通隔壁县。

过了岔口再追就是两条路，人手不够分。

秦牧回到车旁边，拉开车门。

“秦哥，你要追？”赵铁柱跟上来。

“你守这里。”

“沈默的人马上到，东西交给他们。”

“那两个人不能放，身份证抄下来，做好笔录。”

“那辆车我没看清车型——”

“白色五菱，没牌照，车厢里有纸板箱。”

“省道上跑的面包车不多，天快黑了，开远光的大概率就是。”

赵铁柱张了下嘴，没再多说。

他认识秦牧的这种状态——嘴上越短，事情越紧。

秦牧发动车子，掉头往西。

省道在镇西边拐了一个弯，过了弯就是直路。

路两边是农田和零星的厂房，路灯还没亮，天色卡在那种最难受的阶段——不亮不暗，什么都看得见但什么都看不清。

秦牧一边开一边算。

如果对方目的是销毁东西，最快的办法是找个偏僻地方把电脑砸了烧了。

但电子存储不是纸，砸烂了数据还可能恢复。

真要彻底销毁，需要消磁或者物理碾碎硬盘。

这说明对方不会随便找个路边就停，他们有预定的销毁点。

或者他们根本不打算在柳河镇处理，而是要把东西送到别的地方去。

送到谁手里？

恒通达背后那个人——方东来说的“上面”。

秦牧的手机响了。

不是电话，是沈默发来的位置共享。

一个蓝色的点正在地图上快速移动，从柳河镇北侧入口往中心方向走。

沈默的人到了。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消息：

“省道摄像头我调了，柳河段到分岔口一共四个探头。正在看。”

秦牧没回。

省道上的车不多，前面大概五百米有一辆货车慢悠悠地走。

他超过去之后视野拉开，前方空荡荡的直路上什么都没有。

他的判断在调整。

四十五分钟前出发的面包车，如果一直往西开，早过了岔口了。

他在追一辆已经跑出射程的车。

手机又震了。

沈默。

“探头找到了。白色五菱面包，17分钟前经过省道第三号摄像头，方向西北。过岔口走的是临江方向。”

临江方向。

秦牧踩下油门，方向盘已经不用犹豫了。

“速度呢？”

“第三号探头拍到的时候目测七十左右。但第四号探头没拍到——要么它在三号和四号之间下了道，要么它换了路线。”

三号和四号之间的距离秦牧跑过很多次。

那段路大概八公里，中间有两个岔口——一个通一个自然村，一个通一片废弃的工业区。

废弃工业区。

秦牧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上次查恒通达底档，一张角落里的物流单划过记忆区。

单子上没有常规发货仓，只有一处退货地址。

正常贸易公司退货是常规操作。

可一家洗钱的皮包公司，退货点却定在镇西工业区。

那是一片七八年前就断水断电的废弃厂房。

账本硬件不会无缘无故往荒郊野岭送，除非那是既定的销毁点。

他猛打方向盘，车身在省道上划出一个急弯，轧上了路肩。

对面来车摁了三声喇叭，对面迎头过来的运砂卡车狂按长喇叭，庞大的车体擦着后视镜呼啸过去。

秦牧没理，车已经拐进了通往工业区的窄路。

窄路没有路灯。

车灯打出去照亮前面二十米的水泥路面，两边是齐腰高的野草，远处能看到几栋黑乎乎的厂房轮廓。

秦牧关了远光灯，就剩近光。

速度降到三十。

他把车窗摇开一条缝。

晚风灌进来，带着草腥气和铁锈味。

往前开了大概两百米，他看到了。

路边的草丛里有新鲜的车辙印。

两道。

宽度——面包车。

秦牧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他没有马上下车。

坐在驾驶座上，把沈默的对话框打开，发了一条消息：

镇西废弃工业区，可能有目标。我先过去看。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调成静音。

下车。

工业区没有围墙，或者说围墙早塌了，只剩半人高的砖墩子。

秦牧沿着车辙印走，眼睛适应了暗光之后能看到前面的路面上有碾过的草叶，方向通往工业区深处的一栋两层建筑。

他停下来听了几秒。

风声。

虫声。

远处省道上偶尔的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