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一声金属碰撞。

很轻，像工具碰到了铁皮。

从那栋建筑的方向传来的。

秦牧贴着围墙的残墩走过去，绕到建筑的侧面。

这里有一扇铁皮门，半开着，地上有油渍——轮胎带出来的新鲜油迹。

面包车就停在里面。

他靠近铁皮门的缝隙往里看。

厂房内部空旷，没有灯，但有手电光。

两道手电筒的光柱在地面上移动——两个人。

一个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往一个铁桶里倒。

液体，闻得到——汽油。

另一个站在面包车后面，正在从车里往外搬箱子。

铁桶旁边的地上已经放着一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

他们在准备烧。

秦牧没有再等。

他推开铁皮门的同时，里面蹲着的人抬头了。

手电光直直照过来，秦牧眯了一下眼，但脚步没停。

“谁——”

那个人的话没说完。

秦牧三步到他面前，左手拍掉他手里的汽油桶，右手扣住他的后颈往下按。

整个动作流畅得像是事先排练过。

那人的额头磕在水泥地面上，闷响一声，手电筒滚出去两米。

面包车旁边的人反应很快——不是朝秦牧冲过来，而是转身去抓那台笔记本电脑。

秦牧看到了他的意图。

电脑比人重要。

他不是要打架，他是要在被抓住之前毁掉东西。

秦牧没追。

他弯腰捡起地上滚落的汽油桶——还剩半桶——往那个人的方向泼过去。

汽油不是武器。

但浑身汽油的人不敢靠近明火，也不敢做任何可能产生火花的动作。

那人刚碰到笔记本的边缘，汽油浇了他一身。

他本能地缩手往后退，脚下打滑，整个人摔坐在地上。

秦牧跨过去，一脚踩住他伸出去的手腕。

不重，但精准卡在关节上，那人动弹不了。

“别动。”

秦牧的声音比厂房外面的风还冷。

他弯腰把笔记本电脑拿起来。

银色的外壳上沾了灰，但没有损坏。

地上那个被按住后颈的人开始挣扎，嘴里含混地骂着什么。

秦牧转过身，走过去在他后腰上轻轻踢了一脚。

不是用力踢——是用鞋尖点了一下。

那人的身体僵了。

他的后腰被点的那个位置，是肾脏。

“趴好。”

那人不动了。

秦牧一手拿着电脑，一手掏出手机。

他给赵铁柱打了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铁柱，沈默的人到了没有？”

“到了，三个人，正在交接。”

“让他们分两个过来。”

“镇西废弃工业区，往里走三百米那栋两层厂房。”

“面包车在这里，电脑在我手上。”

赵铁柱在那头倒吸了一口气：“你一个人追上去的？”

秦牧没答这个问题：

“快点。”

他挂了电话，站在厂房中间，手电筒的光歪歪斜斜照在墙上。

两个人一个趴着一个坐着，都不敢动。

铁桶里的汽油味弥漫在封闭的空间里，刺鼻。

秦牧把电脑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

没有品牌标识，外壳上贴了一张白色标签，上面手写着一串编号。

他没有打开电脑。

这东西现在是证据，他碰得越少越好。

脚下那个人忽然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从水泥地面反弹上来：

“你是谁？”

秦牧低头看他。

“你不需要知道。”

那人转了一下脑袋，半张脸从地面上抬起来，眼睛在阴影里亮了一下：

“你不是警察。”

“不是。”

“那你凭什么——”

秦牧蹲下来，跟他平视。

“你闻闻你身上的汽油味。”

秦牧的声音很平。

“你刚才准备烧的这台电脑，里面存的东西够判你十年以上。”

“你现在应该关心的不是我是谁，是接下来进来的人是谁。”

那人的嘴闭上了。

十二分钟后，沈默的两个人到了。

黑色便装，没有任何标识。

进来之后一句废话没有，迅速控制了两个人，检查了面包车里的其余箱子。

其中一个人跟秦牧接手电脑时说了句话：

“沈处让我转告你——方东来又说了一件事。”

秦牧看着他。

“方东来说，那台电脑有密码。”

“密码不在他手里，在一个人手里。”

“那个人每个月月初来柳河镇仓库取货物清单的时候，会顺便更新一次密码。”

“方东来从来没见过这个人的脸，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人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记对了原话。

“那个人开的车，是临江市政府的公务用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