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这家伙说出了那句“设使天下无孤”，林远虽然觉得这家伙中二，但也逐渐认可了他作为日本分部的执行局局长。

直到此时此刻，源稚生毫不防备的吐露心声，才让林远忽然意识到，或许这些都不算是真正的他。

无论是少主的身份，还是执行部部长，甚至源氏家主，这些都是外界强加给源稚生的。

任谁也想不到背负着家族重担的源稚生，真正的理想居然是去大洋另一边卖防晒霜。

林远忽然想到了一只名为乔治的平塔岛象龟。

有人说那是全世界最孤独的动物。

人类为了这个物种延续，在它身上付出了很多努力，但最终都失败了。

林远想到了一个可能，或许乔治并不想背负那些被人类加给它的东西。

它想的只是日复一日的在海滩上爬行，找到一个能让自己舒服躺平的水坑。

林远的思绪逐渐飘远，直到店内传来铜锣声，才让他意识到酒会的结束，祭典马上正式开始了。

几位穿着白色净衣神官率先出场口中念叨着难懂的经文。

林远只当是在看跳大神，周围甚至时不时有人上前向神龛献上物品。

片刻之后，神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接下来是神乐奉纳，由巫女为神灵献上舞蹈。”

殿内左侧的布帘微微晃下，众人的目光皆被吸引过去。

林远也期待着能看到什么新花样，只是有些遗憾现场没有瓜子花生。

一根纤细的手指从门帘中伸了进来，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朱红色的指尖握着神乐铃。

“叮。”

铃铛轻摇，发出一声轻响。

“哒，哒。”

一双套着白色足袋的脚，踏在木屐上，步履轻盈地走入殿内。

时间在少女走进来是一刻放慢了千百倍。

她穿着白色的千早，绯红色的飞跨，腰间束着一条白绸。

长发没有像寻常巫女那样束起，而是自然地披着。

她美得简直缺乏真实感，眉眼间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像是真的神祇下凡。

看热闹的林远在这张脸的时候一愣。

这妹妹我见过。

“绘梨衣？！”

他下意识喊出了声。

在安静的会场里立刻引起了注意，几个蛇岐八家的人看过来，源稚生也转过头。

林远顾不上别人的目光，扭头瞪着源稚生：“什么情况？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源稚生显然早就料到了这一幕，但还是装出一副意外的样子：“你认识绘梨衣？”

废话，可不要小瞧了我们之前的羁绊，我们天天开黑的。

林远压低声音问道：“解释一下，她为什么会在祭典上跳舞？”

源稚生强忍笑意，解释道：

“或许是因为绘梨衣是蛇岐八家上三家之一，上杉家的家主。”

“家族每年的祭典由上三家轮流派代表献舞，今年就轮到上杉家。”

上杉家主？

听到这话林远愣在原地。

他和绘梨衣玩了快一周，也没听她说起这个啊。

当然也怪他自己，毕竟他也没问，更没去了解过，蛇岐八家到底是哪八家。

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在自己第一次在街机厅碰见她的时候，门外守着的那两个黑西装保镖，好像就是源稚生身边的乌鸦和夜叉。

没办法，谁叫这两个家伙长着一张标准的黑道大众脸，属于是丢进黑帮电影里活不过三秒的底边杂鱼，毫无辨识度可言，以至于他先前完全没把人对上号。

现在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反应过来的林远立刻盯着源稚生：“你早就知道我和绘梨衣有接触，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源稚生打了个哈哈，努力憋着笑：“这个嘛……拙妹从小就没什么朋友，她能跟你玩的那么开心，我也替她高兴，所以就没有打破你们之间……纯粹的关系。”

“拙妹？”

林远听到这句话更是懵逼。

不是，你们到底瞒了我多少东西？

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什么，眼睛在抬起来的时候已经重新变得冷静。

他想到绘梨衣在本子上写过，哥哥平时不让她出门。

“搞了半天……你就是那个不让她出门的哥哥啊。”

“呃……”

源稚生看着他一副随时准备“教育”自己的样子。

明白应该到此为止了，他可深知眼前这家伙的可怕，把他惹毛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事情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容我回头再……”

“不是我说你。”林远打断了他的解释，不过语气倒是缓和了些。

“你不能因为妹妹是个聋哑人，就把她天天关在房间里，她连可丽饼都没吃过，也太可怜了，你这是虐待！”

源稚生原本还在心虚，听到这话反倒愣住了：“谁说绘梨衣是聋哑人了？”

“她不是吗？”

林远也懵了。

虽然绘梨衣表现出来的很像，但绘梨衣好像确实没说她是聋哑人。

难道是自己搞错了？

“那她为什么从来不说话，每次都只在本子上写字交流。”

“她不是不能说话，只是不方便开口，而且她听得到，不聋也不哑。”

源稚生如实回答道。

“为什么不方便？”

林远还是疑惑，怎么感觉这家伙说了和没说一样。

这里面牵扯的东西，自然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来，源稚生只能试着转移话题：

“这些也等回头和你一起说吧，舞蹈要开始了。”

听到这话是林远扭头看向舞台。

台上，绘梨衣已经开始起舞了。

神乐舞是一种非常缓慢的仪式舞蹈，动作幅度很小，讲究介于人与神之间的“通灵”感。

绘梨衣的动作很慢，神乐铃在她的指尖摇晃，铃声伴随着舞步忽远忽近。

台下所有人都在用敬畏的目光注视着这场舞蹈。

“啪啪啪。”

忽然，不和谐的掌声从一个方向响了起来，周围人都朝那里看去。

林远在座位上自顾自的鼓掌。

他觉得这群家伙太没有礼貌了，绘梨衣跳动这么好，怎么连一点掌声都没有。

源稚生笑了笑，也跟着鼓起了掌。

在他身后，乌鸦戳了戳发呆的夜叉，两人赶忙也跟着鼓掌。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少主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橘政宗也轻轻开始鼓掌，他的目光盯着台上的绘梨衣，又看了看林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会场里其他人见橘政宗和源稚生都在鼓掌，也不约而同的举起了手。

很快会场里就响起了一片掌声。

最为罪魁祸首的林远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

他觉得这样才好，之前看起来死气沉沉的。

台上是绘梨衣注意到了林远，她原本清冷的暗红色眼眸，在对上林远的视线后闪过一丝欣喜。

脚下的舞步都轻快了几分。

一曲舞毕，绘梨衣朝着神龛方向行了一礼，转身沿着原路走出侧门。

门帘合上后，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股冷冽的香气。

作为最后是仪式，祭典到这里就结束了。

周围开始有三三两两的人起身离开。

林远见状，也起身打算和源稚生告辞，坐了这么久他都感觉屁股疼了。

突然他看向一个方向。

一种渴望感从青龙果实上传来的。

林远顺着青龙果实的指引，发现那座神龛上传来一股淡淡的气息。

这是……神明？

林远反应过来，这段时间天天在东京cos社畜，竟然把正事给忘了。

他可是一直惦记着日本的八百万神明。

而眼前这个，就是八百万分之一，虽然和梵蒂冈的那个神明比起来，简直如同萤火与皓月的差别。

但是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

林远这下不着急走了，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悄悄靠近那座神龛。

距离越近，感知变得愈发清晰，青龙果实也更加蠢蠢欲动。

林远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没人关注，便偷偷将手碰向神龛。

下一秒，饥渴难耐的青龙果实直接将神龛中的气息吞噬殆尽。

整个过程从开始到结束不超过三秒，也没什么异象出现，会场里根本无人察觉。

带来的增幅也不多啊。

林远有些遗憾。

不过这倒是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日本这片土地上是真的存在大量神明。

虽然这个不够强，但只要数量够多，量变总会引起质变。

不过在吞噬神明后，林远有一些奇怪的感觉，像是某个他看不到的地方，忽然空出了一个位置。

那里原本坐的很满，但现在其中一个座位上的东西被他吃掉，位置就空了出来。

感觉有些模糊，林远琢磨了一会，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只能归咎于大概是吃的太少，连反馈都这么模糊。

祭奠结束后，源稚生又邀请林远一行喝酒吃饭。

一直玩到深夜，林远等人才回到酒店。

洗完澡后，林远仰面躺在大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暗自下定决心，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明天得想办法做出一些改变，如果案件还是没有什么进展，就直接去问源稚生关于白王的事，查出个所以然来，就回卡塞尔学院。老在这浪费时间也不是个事。

带着这个想法，林远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他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吵醒。

“师弟，快开门。”芬格尔的大嗓门穿透门板。

林远看了一眼手机，还不到八点。

他有些烦躁，怎么今天又这么早喊自己起床？

随即打开门，抱怨道：“今天又有什么事儿要早早喊我起床？”

只见芬格尔穿了件大红色外套，咧嘴笑得像个傻狍子。

“师弟，今天是你们的中国新年，执行局今天放假！一起出去逛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