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通讯器内传来一阵杂音，源稚生那边结束了通话。

林远拉动了继续下潜的拉杆，然而没走几米，随着深潜器突破了它原本的安全深度，外壳就在开始发出金属变形的声音。

“靠，这玩意一点安全冗余都没设置啊。”林远骂道，这才刚刚超过七千米，深潜器就仿佛已经快要承受不住外面的水压了。

酒德麻衣见状，从怀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针剂，注射进了自己体内。

随着药剂被推入静脉，林远感觉到怀里的娇躯猛地滚烫起来，惊人的热量透过布料传了过来。

紧接着，细密的鳞片从酒德麻衣的侧颈处一点点浮现，她那原本妩媚的眼眸，也在几个呼吸间化作炽热的黄金瞳。

混血种一般进入轻度龙化后，往往会变得有些狰狞。

但此刻酒德麻衣龙化后却并没有破坏她的美感，反而平添一分妖艳的感觉，像是来自地狱的魅魔一般。

林远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酒德麻衣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目光，轻笑着问道：“好看吗？”

眼见这个女人又大胆起来，林远将目光望向舷窗外，装作没听见。

见状，酒德麻衣没有乘胜追击，而是低声吟唱起言灵。

黑雾从她体表溢出，迅速填满了舱内空间，不过浓郁的黑雾，却没有任何味道，也丝毫不阻碍呼吸。

吸进肺里，能感受到淡淡的微凉，在眼下燥热的舱内，让人觉得十分舒服。

林远觉得十分新奇，顺手在半空中抓了一把，指尖划过雾气，传来一种细腻的阻尼感。

像是介于虚幻与现实之间的微弱实体，类比的话，好像抓住了一把流动的细沙。

没等他仔细研究这些黑雾，便无视了物理规则，渗出了合金钢板，将外边的深潜器整个包裹起来。

外部的水压竟奇迹般地消失了大半，深潜器继续向下驶去，但再没传来让人担心的动静。

“这言灵挺好用的嘛。”林远由衷地说道，虽然大部分攻击言灵他都看不上，但是规则系和辅助系言灵都让他觉得十分有用。

“现在知道带上我不亏了。”酒德麻衣的语气中透着得意。

船舷那一侧的雾气要薄一些，留出一块视野，探照灯的光柱从中穿过去，照着前方漆黑的海水。

七千五百米，八千米。

直到光柱尽头出现一根竖直的东西。

起初林远只以为那是一根巨大的海底石柱，或者地质断层。

可随着距离的接近，它变得越来越粗，越来越高，那居然是一座巍峨的高塔。

高塔由青灰色的石砖堆砌而成，目测高度有近二百米，看起来庄严肃穆，古代人类的工艺，绝无可能造出宏伟如此的奇观。

“这里应该就是高天原了。”酒德麻衣偏过头，温热的气息打在林远的耳畔。

“日本神话时代，诸神聚居之地。”

林远打量着外边那些一闪而过的建筑群，令人不可思议地是，这座沉没在海底上千年的古城，竟然完全看不到被海水侵蚀的痕迹。

那些青砖石瓦甚至反射着淡淡的微光，乍一看，跟刚竣工没几年似的。

“这里真的是很多年前沉下去的吗？看起来好新啊，还是说诸神依旧生活在这里，每年都有定期保养？”

酒德麻衣被林远天马行空的想象力逗乐了：“这里应该是有炼金术的加持，所以才会在海底上千年，都依然维持着原貌，至于诸神……高天原的诸神就是龙族，这会早都不见了。”

深潜器继续地无声向下滑落，真正的海底平原终于呈现在二人眼前。

只见光柱尽头，一抹朱红色在黑暗中显现出来。

那是一座高达五十米的巨型鸟居，两根立柱粗的几人都合抱不过来，支撑起上方的笠木。

面对如此庞大的神道之门，正常人或许会发自内心的，生出一种卑微的渺小感。

因为这种尺寸的建筑根本不是为人类准备，恐怕只有那些双翼遮天蔽日的巨龙，才配从这扇鸟居下方穿越过去。

越过这扇巍峨的鸟居，是一条宽阔笔直的参道。

参道两侧，整齐地排列着一尊尊巨大的石雕神像。

每一尊都栩栩如生，像是有人真的见过这些神佛般，一笔笔记录下了他们的样子。

望着这些神像，林远体内的青龙果实忽然动了一下。

他感觉到这些神像里，竟然真的都有信仰之力的存在。

并且比他当初，在源氏重工神龛里吞噬的那些神明，要强大得多。

林远心情顿时大好，这趟深海真没有白来，就算最后找不到白王，回头想办法将神像里的信仰之力吃干净，也不亏。

酒德麻衣大概察觉到他的眼神不对，回头望了他一眼：“你怎么望着那些神像在流口水啊，这很诡异，你知道吗？”

“有吗？”

“有。”

林远擦了擦嘴角，收回目光。

就在这时，深潜器平稳地接触到海底的地面。

也就在这一刻，周围那股一直试图碾碎他们的水压，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酒德麻衣似乎也察觉到了周围的变化，她与林远对视了一眼，随后将维持在外围的“遮那”黑色雾气收回体内。

果不其然，即便失去了言灵的保护，深潜器也没有被水压挤爆，他们似乎已经脱离了原本的世界，进入了尼伯龙根。

这是一个依附于现实，却又独立存在的死者国度。

几乎在同一时间，探照灯的尽头。

在八千五百米深的海底平原上，在那扇巨大的朱红色鸟居下面，竟然站着一个人。

林远看到对方穿着一身黑色燕尾服，手里握着一根长枪，脸上似乎还带着什么东西，但是距离太远，实在有些看不清。

“这是什么情况？”他转头看向酒德麻衣。

“为什么有人能站在八千五百米以下的海底，他甚至没戴氧气面罩？”

酒德麻衣面色凝重地望着那人：“这大概是尼伯龙根的规则，我们已经不在常规意义上的深海了。”

林远听后反而有些激动：“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也能直接出去溜达溜达？”

酒德麻衣微微皱眉，不确定地摇了摇头：“不好说，外面的情况我们一无所知，要不我先出去探探路？”

“你是这场时间循环的锚点，如果你出了意外，我也会死在这里，我出去的话，最多……”

“最多什么？你想让我看着你去冒险？”林远打断了酒德麻衣没说完的话。

“哪有让你打头阵的道理，我来。”

让他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女人为自己去冒险，他林远大爷的脸还要不要了？

说着，不等酒德麻衣反驳，林远从驾驶室座上起身，转身摸向深潜器后方的一个小型隔断，那里有一套应急用的潜水钟。

随即，林远坐进钟内，准备脱离深潜器。

他随时准备调动体内的力量，化身青龙形态，以防可能发生的变故。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声响，舱门被打开了。

预想中倒灌的海水与令人窒息的高压并没有发生，林远甚至感觉到外面好像没有水。

纠结再三，他试着直接打开了潜水钟，果然如他所料，这片被尼伯龙根包裹的土地，是一个隔绝了海水的独立空间，甚至可以正常呼吸。

林远转身走到深潜器旁，拍了拍厚实的舷窗。

舱内的酒德麻衣看到这一幕略显惊讶，但随即也反应过来，她打开了深潜器的顶盖，灵巧地跳到地面上。

两人并肩走在古老的参道上，朝着那座巨大的鸟居走去。

随着距离渐渐接近，林远终于看清了那人脸上戴的东西。

枯木雕刻，形制古拙，而且只有一只独眼，那是奥丁的面具。

当初在卡塞尔学院的地下冰窟，楚天骄正是带着同款面具，在他身上捅出了好几个血窟窿。

林远本能地戒备起来，不动声色地将酒德麻衣护在身后，同时青龙之力悄然流转，转满眼戒备地向前走去。

然而直到两人走到面具男眼前，这个诡异的男人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像是一座被遗忘的雕像，对两位外来者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或者防御的姿态。

眼见对面不说话，林远试探着开口道：“楚叔叔，换新皮肤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