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弥莲宫出来时,天色已然黑透了。
心嫣殿就在弥心殿旁边,苏弥心出了弥莲宫,直接化作一道金色遁光,片刻之间便已落到了心嫣殿门前。
月色初升,清辉如水,洒在他玄色的外袍上,也照亮了眉间那道幽蓝的竖鳞灵纹。
他在殿前站定,抬头望了一眼殿门上方那块匾额——心嫣殿。
想起之前取殿名的旧事,苏弥心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他抬手一挥,殿门便自行打开了。
殿内灯火通明,暖黄的灵光从穹顶的夜明珠中洒落,将整间殿宇映得温馨而明亮。
苏弥心穿过前厅,还未来得及开口唤人,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殿传来。
“师兄!!”
伴随着一声欣喜的惊呼,燕如嫣几乎是跑着从后殿冲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罗裙,袖口缀着几朵细碎的冰蓝小花,一头墨发只简单地挽了个斜髻,簪了一根碧玉钗,显然是方才听到响动,神识探查到,便急匆匆地赶了出来。
四十余年过去,她的容貌在定颜丹的作用下并无太大变化,依旧是那副明艳动人的模样,周身的气息却比四十多年前更加沉凝,那是结丹期修士独有的气度。
她跑到苏弥心面前,那双漂亮的眸子里亮得像是盛了两轮小月亮,二话不说便扑了上来,双手环住苏弥心的腰,整个人直接撞进了他怀里。
那股力道不算小,撞得苏弥心都往后退了小半步。
她身上的暖香混着淡淡的冰魄幽兰的气息,柔软而鲜活地扑面而来。
“你出关了!你终于出关了!”她把脸埋在苏弥心胸口,声音又惊又喜,说到后头却带了几分委屈的鼻音,“四十多年了啊师兄!你一口气闭关这么久,我连个信都不敢给你传,生怕打扰到你修炼!你知不知道我……”
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把剩下的话闷闷地补全了:“我很想你。”
苏弥心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毫不客气地把脸往自己衣襟上蹭的姑娘,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他抬手覆上她的后脑,轻轻揉了揉她的发,温声道:“我也想你。这不是一出来就来见你了么。”
燕如嫣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眶果然有些微微泛红,但面上的笑容却灿烂得像初春枝头绽开的第一朵桃花。
她扯着苏弥心的袖子把他往殿里拉,嘴里还一个劲地念叨:“快进来快进来,别站在门口。”
来到卧房,她把苏弥心按在软榻上坐下,又噔噔噔跑去倒了一盏灵茶端过来,往他手里一塞,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师兄,这是我自己调的蜜露茶。”
苏弥心依言喝了一口,清冽甘醇,入喉之后还有一股冰凉的甜意在舌尖转了转,确实好喝。
他放下茶盏,抬眼看向正坐在旁边眼巴巴望着自己的燕如嫣,笑道:“听说你结丹了。娘亲下午跟我说起的时候,我可是半点都不意外。”
燕如嫣闻言便笑了,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得意的神采:“那当然,十多年前的事了,本想一出关就告诉你,结果你还在闭关。我可急坏了,恨不得去敲你那静室的门。”
她说着又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像是在告状,“后来师尊不让我去弥心殿晃悠,怕我打扰到你。”
苏弥心想象了一下母亲端着温婉笑容说出这番话的模样,不由得失笑:“确实像她。”
燕如嫣哼了一声,坐直了身子,歪着头打量苏弥心,目光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忽然伸出手来,在他眉间那道幽蓝竖鳞灵纹上轻轻点了一下。
苏弥心被她这一连串话说得哭笑不得,摇了摇头,右手探入怀中,再取出来时,掌心里已然多了一枚拳头大小的珠子。
那珠子通体呈半透明的银白之色,表面流转着一层梦幻般的七彩光晕,仿佛有无数极细的光丝在其中游走不定。
珠子甫一出现,殿中的光线便骤然变得迷离起来,周围的空气也泛起了一圈圈若有若无的涟漪。那盆冰魄幽兰的倒影在珠面上忽隐忽现,时而清晰如镜,时而又消散成一片朦胧的光雾。
燕如嫣的目光一下子就被珠子吸引了过去,眼睛里映着那流转的七彩光晕,亮晶晶的。
她凑近了看,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珠面,指尖触及之处荡开一圈细碎的彩光,不禁轻呼一声:“这是什么?好漂亮!”
苏弥心将珠子轻轻搁在她手心,笑道:“蜃珠,七级蜃妖的妖丹。送你作结丹贺礼,虽然迟了十几年。”
“蜃……珠?”燕如嫣将珠子托在掌心,凑近了细细端详。
她修炼大罗千幻诀多年,对幻术类宝物的感知远比旁人敏锐,几乎是在接触到蜃珠的瞬间便察觉到了此物与自身功法的契合度。
那双本就亮晶晶的眼睛愈发明亮,抬起头看向苏弥心时,满眼都是惊喜,“这蜃珠与我的大罗千幻诀简直是天作之合!师兄,你是专门为我寻的?”
苏弥心靠在软榻上,含笑点头:“此珠稍微祭炼就会是一件天然法宝,当然,若是以此宝为主材,炼制出法宝将威能更甚,若是你满意的话,可以以此为主材炼制出一件本命法宝。”
“我记得大罗千幻诀中记录有一件名为灵幻珠的本命法宝,可以作为参考,修改后利用此蜃珠为主来炼制,并不困难。”
燕如嫣捧着蜃珠,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片刻之后,她将蜃珠小心翼翼地搁在矮几上,然后整个人又扑了上来,比方才进门时扑得更用力,几乎是把他撞倒在了软榻上。
她抱着苏弥心的脖子,声音又轻又快,带着几分撒娇的甜意:“师兄你对我最好了。”
然后毫不犹豫对着嘴唇覆了上去……
这一夜,苏弥心没有离开心嫣殿,卧室内一片狼藉。
……
接下来数日,苏弥心在千幻宗内陆续与亲朋联络感情。
最先见的是大师兄祁澹言。
两人刚见面时,祁澹言神识一扫,察觉苏弥心周身气息赫然已是结丹后期,愣了好半晌。
此时两人对坐小酌,他才将杯中灵酒一饮而尽,连连感叹。
当年那个还需要他照拂的小师弟,如今不过数十年,就成长到如斯地步。
苏弥心只是笑了笑,亲自替大师兄斟满酒杯,两人聊了半日旧事,倒也自在。
期间,苏弥心想到此前祁澹言交给自己的血芯控神术,又想到世界戒指中的噬金虫,便向他询问起手中有没有御灵宗关于御虫一道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