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得很慢，每一行都过。

李明洋看着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忽然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纸，放在文件上面。

“夏总，还有一样东西，我想您应该看看。”

夏文清低头。

那张纸上写着“遗书”两个字，字迹潦草，像是端木阳的。

内容大意是：夏文清生母临终前希望女儿回到端木家族，继承家族产业，这是她的心愿。

李明洋推了推眼镜，语气低沉：“舅舅生前跟我说，您身上流着端木家的血。

这份遗书是他从您生母的旧物里找到的。

他一直想跟您说，但没来得及。我……我觉得您有权利知道。”

夏文清盯着那张纸，冷杉香气似乎凝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不是冷笑，是那种带着点无奈、带着点好笑的笑，像听到了一个不太高明的笑话。

“李明洋，你费这么大心思，就为了给我看这个？”

她把纸推回去，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李明洋愣住了：“夏总，这是您生母的……”

“我生母的事，我比你清楚。”

夏文清端起红酒抿了一口，语气平淡：“端木阳确实留了信，说了身世。但遗书？伪造的吧。

端木阳的字我认得，这笔锋太刻意了，像是模仿的。

再说了，我妈要是真有这遗愿，她当年就不会离开端木家。”

李明洋瞳孔缩了缩，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你舅舅是个商人，不是慈善家。他拿身世威胁我，没成功。

现在你拿伪造的遗书来，是想走他的老路？”

夏文清放下酒杯，冷杉香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锐利：“李董，斯坦福博士，智商不低，怎么净学你舅舅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李明洋沉默了。

烛光在他脸上晃，无框眼镜后面的眼睛闪了闪，那层克制和坦荡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夏总……您都知道了？”他声音低了下去。

“我知道的不只是这个。”

夏文清靠回椅背，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李明洋，你舅舅死了，你也别跟着搭进去。

合作可以照签，但别玩花样。

我夏文清今年四十八了，什么风浪没见过？你那点心思，我一眼就看穿了。”

李明洋低下头，手指攥了攥。

半晌，他抬起头，嘴角那两个浅浅的弧度终于收了，露出一个真实的、带着苦涩的笑：

“夏总，我承认，我一开始确实带着目的。

舅舅的遗愿、端木家的产业、还有……我对您个人的……但我这几天想了很多。

您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您比舅舅描述的更美，也更危险。我可能……真的收不住了。”

夏文清没说话，冷杉香气在两人之间散着。

“但您说得对，我不该玩花样。

补充协议里有个条款，专利优先使用权那条，我改。

改成清颜完全自主，明洋只拿原料供应价。”

李明洋把文件翻到那一页，拿起笔，划掉了原来的条款，手写了一段新的。

夏文清看着他改，眼神里那丝审视慢慢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

“李董，你比你舅舅聪明，他知道用威胁，你知道用退让。”

她拿起笔，在修改后的条款旁边签了个字：“合作愉快。”

李明洋看着她的签名，手指轻轻碰了碰纸面，没说话。

晚上九点半，刘野开车带念清回家。

手机响了，杜佳明打来的。

“野哥，合同我逐条审完了。

补充协议里有个隐藏条款——专利授权范围写的是‘包括但不限于医美领域’，如果签署，明洋生物有权将清颜的肽链技术应用到其他领域，包括药品和保健品。

一旦他们拿到授权，就可以绕过清颜，直接跟其他药企合作。

这是技术泄露的口子。”

刘野酒窝沉了沉，方向盘握紧了一点。

“姐签了吗？”

“签了，但李明洋当面划掉了专利优先使用权那条，手写了一段新的，我没来得及看手写内容，只看到原条款还在。”

“把补充协议拍照发我。现在。”

“好。”

电话挂了，刘野酒窝彻底沉了，这小子，当面改一条，藏一条。

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正宫的眼睛，一点都不能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