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明山叹了口气:“这事不算完。并州刺史吃了瘪,大概率会上折子参奏朔州,说我们阻挠朝廷大政,独占垦荒技艺。”
陆渊指尖轻轻叩击案几:“奏折要来便来。我们有理有据,把今日的对话、我们的处置方案,一并写进回文上报兵部。农书加紧编撰,但绝不赶工潦草。”
蓝桥站在原地,心头没有多少轻松。今天靠着规矩把对方挡回去,可朝堂之上的弹劾奏章,很快就要飞来。
“我就怕。”蓝桥低声说道,“万一朝廷真下了吏部调牒,硬性命令我去并州,该如何是好。”
陆渊看向她,眼神笃定:“真有那一日,我们再另做筹谋。但只要规矩还在,就不能由着地方刺史随便伸手抢人。”
离开守备府,蓝桥走在回住处的路上。街上百姓来来往往,不少人手里拿着分到手的新麦,日子一天天变好。可朝堂的风波,已经越过千山万水,伸到了这座边城。
回到小院,楚霜晓和耶律沁正在院内等候,两个人都记挂着守备府对质的结果。
“怎么样?他们有没有逼你走?”耶律沁一看见蓝桥,立刻上前问道。
蓝桥把守备府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楚霜晓听完,眉宇之间满是忧虑:“这下要面对朝堂弹劾了。但愿兵部能够辨明是非。”
“农书,我们更要认认真真写好。”蓝桥坐下,拿起桌上的纸笔,“农书写得扎实,就是我们最硬的凭据。”
接下来一段日子,所有人都铆足了劲赶制农册,却绝不求快敷衍。
蓝桥白日多半泡在城外试验田里,实地核对每一条实操要点,傍晚回到城内,就到楚霜晓家中,口述实操细节。楚霜晓执笔成文,于明山负责核对官制、行文体例,学堂几个大孩子负责抄录副本,还要画出农具、排碱沟渠的简易图样。
沈清辞的铁匠铺也帮了大忙,曲辕犁、点播器、脚踏水车,每一件,他都画出实物简图,标注尺寸,附在农册当中。
耶律沁闲下来就跑过来凑热闹,有时候帮着递纸研墨,更多的时候是听蓝桥讲种地,时不时提一两句北戎草原畜牧的见闻,反倒给蓝桥提供了不少新的思路。
这天午后,小院石桌上,摊满厚厚一摞文稿、图样。第一版完整定稿终于出来了。
楚霜晓放下毛笔,手腕轻轻揉了揉,连日书写,胳膊酸痛不已。
“总算完稿了。”楚霜晓长长舒出一口气,额角渗出一层薄薄细汗,“两卷,一卷官册,一卷百姓简本,图样也全部配齐。”
蓝桥拿起一卷简本翻阅,通篇都是通俗口语,没有晦涩辞藻,就算识字不多的农户,也勉强能看懂大半。
“太好了,就是这个效果。”蓝桥脸上露出笑意,“这样,就算是外地乡下,拿到简本,也能看懂大半要点。”
于明山翻看几页,点头赞许:“条理清晰,要点齐全,每一处都写明因地制宜,提醒各地不可生搬硬套。就算并州刺史想要挑刺,也很难从书册本身下手。”
“我要再带去田间核对一遍。”蓝桥说道,“拿给刘婶、陈叔这些农户读一读简本,问问他们,能不能看懂,有没有写得含糊不清的地方。老百姓看得懂,这书才算真的写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