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瞧瞧。”耶律沁拿起一份按满红色手印的文书,“这么多百姓的手印,京城那些做官的,总不能完全视而不见吧。”
楚霜晓轻轻叹气:“就怕远在京城,他们觉得这些边城百姓的陈情,分量不足。”
守备府内,陆渊、于明山、蓝桥三人,一同草拟给兵部的回奏文书。
屋内案桌上,堆满卷宗:全套《朔州治碱垦荒农册》官卷与简本、历年垦荒物料账册、粮食分配公示记录、并州周景前来交涉的完整记录、厚厚一摞百姓陈情证词。
陆渊手握狼毫,落笔沉稳,逐条驳斥并州刺史的弹劾。
“第一,并非抗拒朝廷大政,农册完整定稿,即刻递送兵部,可供并州取用;第二,蓝桥属于朔州民籍,跨州调遣,需吏部正式调牒,并州刺史无权私自跨州征调民户;第三,朔州垦荒根基未稳,试验良种培育、轮作示范尚在进行,贸然抽走核心主事人,数年垦荒心血有毁于一旦之风险;第四,已经挑选八名经过半年实操的本地农户,可随时听从兵部调遣,前往并州辅助教习垦荒。”
蓝桥坐在一旁,补充细节:“还要写明,我愿意接受,待朔州整套垦荒体系完全稳固之后,再接受朝廷短期差遣前往并州,做短期指导,事毕返回朔州。”
于明山在一旁核对体例,把所有附件一一列明清单。
整套申辩回奏连同农册、账册、百姓陈情证词,打包完毕。
信使备好快马,即将出发。
临行之前,蓝桥看着这一大箱文书,心里依旧悬着一块石头。
“所有道理我们都摆在纸面上,但是京城离朔州千山万水。”蓝桥低声说道,“谁也不知道兵部会怎么定夺。”
陆渊站在驿馆门前,看着信使把箱子搬上快马。
“我们该做的,已经全部做完。”陆渊转过头看向蓝桥,“剩下的,只能等京城的答复。不过,无论兵部是何种结论,我不会让朔州的耕耘,白白牺牲。”
信使扬鞭策马,马蹄扬起一路尘土,向着并州、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送走信使,几人回到城内。街头不少百姓看见守备府信使出发,眼神里面满是忐忑,纷纷投来目光。
往后的日子,所有人都在忐忑的等待当中度过。
蓝桥没有因为等待问询结果,就停下田间的活计。每日依旧照常去往试验田,查看豆苗高粱,指导农户打理土地,继续筛选麦种。仿佛朝堂的风波,并没有打乱她的节奏。
楚霜晓一边照料腹中胎儿,一边依旧照看着学堂。学堂里面,也会跟孩子们讲,种地来之不易,做人行事要讲求是非道理。
耶律沁照旧一半时间在校场练骑射,一半时间跑到田地里,跟着蓝桥学农活。
沈清辞的铁匠铺,依旧大批量的打造改良农具,供给朔州百姓。
可等待消息的日子,每一日都格外漫长。
这日傍晚,蓝桥从田地归来,回到小院。苏小桃端过来一碗热水。
“姐姐,大家都在盼着京城的回信。”苏小桃小声说,“好多乡亲,路过咱们家门口,都忍不住往院子里面望一眼。”
蓝桥捧着温热的水碗,望向院墙外远处成片的田地。
“地不会等着京城的公文才生长。”蓝桥缓缓说道,“不管最后调令来或者不来,地里的豆子、高粱,该怎么管,还是要怎么管。就算最坏的情况发生,我被迫要走,也要把朔州的整套班子,完完整整搭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