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弹劾，一环扣一环。”蓝桥缓缓说道，“并州刺史拿不到人，就先造舆论，再上奏折，把过错全部扣在我和陆将军头上。”

“我们不是没有凭据。”于明山思索道，“我们手上有完整农册，还有朔州丰收、百姓安居乐业的事实。田间的庄稼、分粮的账册，百姓的证词，都是实打实的证据。”

“只是远在京城，朝堂官员看不见朔州实实在在的光景，只能看奏折文字。”楚霜晓轻声道，“笔杆子，有时候能颠倒黑白。”

就在几人商议对策的时候，院门外脚步声响起，陆渊来了。张让跟在身后。

陆渊一进门，就看见几个人神色凝重，心中已然猜到，大家都已经知晓弹劾奏折的消息。

“兵部传信，弹劾折子已经递上去。”陆渊开门见山，“不过兵部并未直接下定论，把并州的弹劾副本，连同问询文书，八百里加急送来朔州。要我们这边递交申辩回奏，讲清楚前因后果。”

蓝桥抬头看向陆渊：“那最坏的局面，会是什么？”

“最坏，朝廷下吏部调牒，强制要求你去往并州。”陆渊如实说道，“但是，就算去，我们也要争取条件。第一，农册定稿全部先行留存在朔州，完整副本再送往并州；第二，朔州这边，要选出一批已经学成的本地农户，组成耕作班子，保证我不在的时候，垦荒改良工作不会中断。第三，设置期限，朔州根基稳固之后，方可短期赴并州教习，事毕准许返回朔州。”

耶律沁立刻反驳：“凭什么要去！明明是他们想抢现成功劳！”

“若是朝廷圣旨硬性下达，公然抗旨，代价太大，会牵连整个朔州。”陆渊语气冷静，“我们不能赌全城百姓的安危意气用事。能谈判争取条件，是最好的出路。当然，现在还只是预判，未必会走到那一步。”

蓝桥沉默思考许久。

她内心当然不愿意离开刚刚步入正轨的朔州，周伯埋骨于此，她在这里认识了这么多相熟的乡亲，试验田的豆子高粱刚刚出苗。可她也明白，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对抗朝廷。

“农册的最终定稿，一定要抢在兵部正式公文抵达之前全部完成。”蓝桥抬起头，眼神坚定，“书册、账册、百姓证词，这些，就是我们申辩最硬的底气。”

接下来的两日，所有人加班加点。农户反馈回来的修改意见全部补进文稿，多套副本抄写完毕，图样全部核对无误。于明山整理自开荒以来所有的账册、告示，收集不少朔州百姓的陈情证词。

这天黄昏，整套《朔州治碱垦荒农册》，官卷、简本，图文俱全，终于全部尘埃落定。

厚厚几摞文稿摆放在石桌上，晚风轻轻吹动纸页。

蓝桥伸手轻轻抚摸书页。这一本册子，写满了她来到朔州之后，无数个日晒雨淋的日子。

“但愿这些文字，可以护得住朔州。”蓝桥低声自语。

又过了四天。

兵部的正式问询文书终于送到朔州守备府。

信使骑着快马入城，驿马满身尘土。文书一式两份，一份交由陆渊，一份抄送给朔州文职主事于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