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抬头看见这一幕,心里瞬间了然。这大半年少年对蓝桥有过朦胧倾慕,此刻全部压下,只把蓝桥当做敬重的姐姐看待。
不少百姓看在眼里,心中都懂,只是很识趣,没有当众起哄。
秋风卷过庄稼,豆荚哗哗作响。
试验田轮作秋收测产圆满结束,证实麦豆轮作确实可以养护朔州盐碱土地。蓝桥带着众人整理数据,打算把这套实操补充进农册简本,方便普通农户看懂学习。
可并州那边送来的求救书信,像一块石头压在众人心头。
这天守备府正厅,陆渊、蓝桥、于明山三人聚在一起,摊开并州农户寄回来的信件。
“并州刺史为了尽快做出垦荒政绩,不顾盐碱地改良的客观规律。”于明山指着信纸,“强迫农户短时间之内大规模开荒,省略排碱洗盐的工序,直接下种。农户劝诫,他便以治罪相威胁。再这么下去,那一片新开荒的土地,盐分爆发,直接彻底毁掉。”
蓝桥眉头紧锁:“农册上面写的清清楚楚,洗盐、排碱、堆肥,一步都省不得。跳过流程求快,看着短期内开了大片荒地,最后只会颗粒无收。那八名咱们派过去的农户,夹在上官和土地中间,两头为难。”
陆渊指尖轻轻叩击案桌,神色沉冷。
“此人一心追逐朝堂上的升迁,拿土地百姓当做自己升官的垫脚石。”陆渊缓缓开口,“那八个人是兵部调遣过去协助垦荒,归并州官府管辖,但并州刺史无权随意治罪。我要写一封正式公函,递往并州,同时抄送兵部,点明利害,警告刺史不可逼迫农户违背农理蛮干。”
蓝桥思索片刻:“光一封公函,未必能点醒一心求政绩的刺史。他如果表面应下,背地里依旧我行我素怎么办。最好在公函里面写明,要求并州定期把土地样本、出苗情况整理报送兵部备案,有第三方核查,他才不敢肆意糊弄。”
“这个提议很好。”于明山点头,“把实地核查的要求写进公文,刺史就很难一手遮天。”
陆渊拿起笔,开始草拟公函。把并州农户反映的情况、盐碱地改良不可急功近利的道理、报送样本备案的要求一一写进去,准备八百里快马,同步送并州与兵部。
处理完公文,走出守备府,外面日头已经偏西。
蓝桥走在街上,看见街边百姓安居乐业,街市热闹。可朝堂之外的风波,从来没有真正远离这座边城。
回到小院,苏小桃正在院中晾晒采集回来的作物种子。
“姐姐。”苏小桃看见她回来,上前一步,“方才刘婶过来一趟,说城西不少农户听说并州那边出事,心里也有些不安,怕上面又来乱指挥咱们这边种地。”
蓝桥叹了口气:“咱们朔州这边有守备府坐镇,农册、账册、百姓陈情一应俱全,不会任由外人胡乱插手。但是远在并州,就鞭长莫及。”
没过两日,耶律沁跑到小院来找蓝桥。
“我听张让说并州刺史胡来的事了。”耶律沁大大咧咧坐到石凳上,“那个刺史眼里只有升官,根本不管土地死活。要是可以,我真想带一队人过去跟他讲道理。”
蓝桥被她逗笑:“你是北戎公主,贸然跑到并州,反倒容易被人抓住把柄大做文章。公函已经送出,只能看兵部会不会重视。”
“唉,纸上写字,哪里比得上亲眼看见。”耶律沁有些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