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继站在城墙上,向外眺望。
看着李定国等人的背影逐渐远去,他缓缓吐出口浊气。
“大帅,咱们就这么把粮饷军械给那些西贼了?”
“万一他们拿了东西就跑怎么办?”
在他身边,亲兵营参将赵广财颇为不解地询问。
显然,虽然刘继愿意相信李定国,但他手底下的人对此却还是颇有迟疑。
刘继回过头来,笑笑道。
“两千西军来投,本帅不敢把他们和我军混编,这样怕有奸细。”
“也不能把他们当成炮灰用,否则,会伤人心,以后谁还敢来投我兴汉军?”
“所以,给批粮饷,让他们暂时独立作战,借此考察一下他们是真心归附,还是别有目的,就是最好的选择。”
“若他们是真心归附,这批没有任何条件的粮饷供给,足以让他们真正归心,为我兴汉军所用。”
“即便他们别有用心,损失的也不过只是些粮饷。”
“以如今的情况,只要不影响抗清大局,那么点粮饷损失,就不算什么。”
有内江自贡富顺的井盐,有綦江的铁厂,兴汉军现在的财政还是比较宽裕的。
刘继随口解释完,然后道。
“还有,即刻派遣快马去给重庆方面传信,让李先生小心驻防佛图关和綦江,防备西贼突袭!”
刚刚李定国和刘文秀离开前,向刘继透露了西军曾准备突袭重庆的计划。
虽然在二人率军离开后,孙可望大概率会改变计划,但刘继还是得提醒一下李岩那边。
以免出了纰漏!
说罢这些,刘继转身下了城墙。
“告诉弟兄们,都做好战斗准备!”
“西军已然兵败,就连八大王都死于成都,想必用不了多长时间,清军便将杀至合州。”
……
正月十九!
成都!
成都城内,几乎已是一片白地,到处都是大火灼烧留下的焦黑痕迹。
那些残存的残垣断壁间,隐隐有妇人的惨叫和哀嚎声传来。
西军突袭汉中,济尔哈朗率军从关中星夜兼程杀入汉中,然后又从汉中入川,七万清军已经连续行军厮杀月余。
为了犒军,让入川后略显疲敝的清军恢复战斗力,济尔哈朗刚到成都,便下达了三日不封刀的军令。
如今三日过去,虽大规模的屠城已经结束,但还是有零散清军在成都城内杀人掳掠,奸污民女。
几日的功夫下来,原本繁华的成都如今几乎已变成一片鬼蜮。
伴着成都城内隐隐传来的凄厉惨叫,清军大营内正在举行军议。
郑亲王济尔哈朗、多罗贝勒尼堪、多罗贝勒博洛,固山贝子满达海、平西王吴三桂、蒙古镶蓝旗都统巴特玛,汉军镶红旗都统李国翰等将齐聚一堂。
“如今西贼已平,诸将都说说吧,我大清接下来该如何取重庆?”
济尔哈朗怀中搂着个刚从成都城内掠来的女子,一边上下其手肆意轻薄,一边问策诸将。
满达海开口道。
“郑王,我军哨骑已经探知,刘继汇聚重兵于合州,意图与我大清兵决战,而至重庆空虚。”
“末将以为我军或可避实击虚,趁兴汉军主力在合州,绕道突袭重庆。”
“只有我军能击破重庆,刘继孤军必败!”
虽然满达海爵位只是一个贝子,但他却是礼王之子,是此次入川的镶红旗的主子,所以,他说话很有分量。
眼见济尔哈朗问策,自是主动发言。
满达海话音落下,帐内众将面面相觑。
虽然他们都意识到满达海此策不妥,但慑于满达海的身份地位,没人敢指出来。
最终还是济尔哈朗道。
“满达海,你此策不妥。”
“川北地势复杂,我军入川要打重庆,粮道后勤全靠嘉陵江转运,而合州就在嘉陵江畔。”
“我军若绕过合州,深入重庆,刘继必断我军粮道,甚至北上保宁府,截断我军退路。”
“一旦大军粮道甚至退路被断,你可知后果?”
“这里是四川,而不是直隶中原的大平原,入川容易出川难,可不是说说而已。”
满达海闻言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道。
“末将知错,还请王爷降罪。”
济尔哈朗摆摆手。
“满达海你还年轻,年轻人天真一点可以理解,但是本王愿意给你纠错,给你改正的机会,可敌人呢?”
“你如果在战场上犯错,那付出的代价是你难以承受的。”
语罢,济尔哈朗示意众将接着议事。
“王爷,末将以为我军或可等红衣大炮运达,然后汇聚主力在合州与刘继那厮决战。”
“这厮虽曾在河南给我大清造成不少麻烦,但那都是偷袭或者伏击,若要正面决战,其绝不是我军对手。”
“末将愿率大军为前锋!”
这次开口的是吴三桂,身为关宁军主帅,他每逢战事必积极请战。
企图用同胞的鲜血来换取清廷的信任!
历史上,吴三桂为了换取清廷的信任,甚至不惜背负弑君的骂名,亲手杀死了永历帝。
若非康麻子削藩逼反了吴三桂,吴三桂是真铁了心要做汉奸的。
济尔哈朗满意地看了一眼吴三桂,微微颔首。
“平西王能有这番心思,难能可贵。”
“本王便依你所请。”
“此次决战,以关宁军为前锋!”
清军打仗从来都是这样,用新附降军做炮灰,让八旗压阵。
等新附降军把敌人消耗的差不多,再让八旗上阵,一锤定音。
然后,就打出了八旗满万不可敌的威名!
本来济尔哈朗还在犹豫,此次决战究竟是让关宁军先上,还是绿营兵先上。
既然吴三桂主动请战,那他也不用再考虑了。
语罢,济尔哈朗接着开口询问道。
“对了我军的红衣大炮运到哪里了?”
“何时能运抵前线?”
济尔哈朗话音落下,李国翰站出来道。
“回王爷,我军的红衣大炮已经抵达保宁府,正在收拢船只,准备沿着嘉陵江南下。”
济尔哈朗点点头。
“好,催促红衣炮队加速行军,尽快赶到顺庆。”
“我们这边也准备一下,待明日天亮,便启程东进,前往顺庆和炮队汇合,然后南下……”
“此战,我大清定要一举荡平刘继,彻底拿下四川!”
众将闻言,齐声应下。
……
时间流逝!
正月二十,清军在留下少量兵力留守重镇成都之后,主力拔营东进,浩浩荡荡杀向遂宁。
清军都是骑兵,机动速度非常快。
仅仅只是正月二十三,清军主力便抵达遂宁。
遂宁城内留守西军未敢接敌,径直溃散逃离,当地士绅组织遂宁开城投降,归附清军。
正月二十七,清军主力至南充,南充士绅同样开城投降。
虽然刘继招降了王应熊,并尝试着借王应熊的影响力号召四川士绅百姓抗清。
但士绅阶级天然具备软弱性,在生死存亡面前,少有人敢抵抗清军主力。
济尔哈朗所率清军主力与运抵南充的红夷炮队汇合。
然后,浩浩荡荡沿着嘉陵江南下,杀往合州。
嘉陵江畔,六七万清军漫野而进。
旌旗如林,烟尘蔽空。
江面上,一艘艘小船运载着大量的军需物资,顺江而下。
济尔哈朗骑在马背上,向南眺望。
“我军距合州还有多远?”
身边一名戈什哈开口禀报道。
“回主子,我军已经过了定远,距离合州大概还有五十里。”
“最迟明日便能抵达!”
济尔哈朗点点头。
“合州的刘继现在可有什么动作?”
戈什哈摇摇头。
“回主子,据我军哨骑探查,刘继在合州城外立营两座,屯兵驻守,并还在钓鱼山、合州城等地驻军,几座营垒城寨互为犄角,准备要借此抵抗我大清兵锋。”
“不过,敌军具体的兵力部署暂且还不清楚。”
“我军哨骑并没能杀到合州城外,敌军的哨骑虽不及我大清精锐,但水准不在关宁军之下,有些棘手。”
济尔哈朗点点头。
“呵呵,这刘继还真有两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