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闻把一张单据递过来的时候,手是攥着的,递到一半又缩回去看了一眼,怕单子上的字写错了。
“给你订了件衣裳。” 林穗接过来,低头看了看,是一张裁缝铺的取货单。 “料子不是很好,”林远闻说。 “但我摸了,是最软的一匹。棉花是今年的新棉花。” 他顿了一下,又说,“样式我不会选,就让裁缝师傅按时兴的样子来了。” “你……要不今天有空就去看看,量个体,喜欢啥样的,跟他说。” 林穗拿着单子,半天没说话。 “给我订的?” 林远闻点点头,“是。我知道妹婿会给你做,但我也想给你做一件。”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笑,也没有局促,就是那么平平地看着她,说得郑重。 林穗想起那天晚上,他打包冬衣的时候翻遍了包袱,发现她连一件像样的冬衣都没有,抬袖子擦眼泪的样子。 那是他的心结。 他“没长眼睛没长心”的那些年,现在要一件一件补回来。 这件棉衣,就是他补的第一件。 林穗鼻尖一酸,眼眶红红的。 她看着那张单子,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没说出口。 她想说“宋凛给我做了”,发现这句早被他刚刚的话堵住了。 她最终轻轻一个“好”字,把林远闻的好意收下了。 她把单子叠好,揣进怀里,“我晚些去挑挑看。” 林远闻局促的表情一下子松快了,“好!你记得去!我回去写书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愣了一下,是因为被自己吓着了。 写书的事,他还没跟家里任何人说。 掌柜那边才看了两本,能不能成还两说。 他怕林穗问“写什么书”“给谁看”“能卖钱吗”,他怕她问完了,他答不上来。 林穗却没在意,只当他是口误,把“读书写策论”说成了“写书”。 “好,周先生那边,宋凛今天去交了束修,你随时可以去请教。” 林远闻松了口气,“好,我再写了策论就拿过去。”说完就走了,转身快步走向巷子。 下午,宋凛从外面回来,进了院子没看见林穗。 铺子里金算盘在拨算盘,小六在菜摊上守着,月牙蹲在门槛上喂黑豆。 “你婶娘呢?” 月牙抬起头,“婶娘去裁缝铺了。” “裁缝铺?” “嗯!婶娘订了件新衣裳,去挑样子了。”月牙掰着手指头,“是软软的料子,新棉花。” 宋凛站在门口,眉头动了一下。 正好他也想做条新裤子,便往裁缝铺去了。 那家裁缝铺就在杏花巷口,门脸不大,门口挂着几件做好的成衣当样子。 宋凛进门的时候,裁缝正拿着一匹布给林穗看,一边翻一边说,“林娘子好福气,他挑布的时候一匹一匹地摸,挑了许久才定下这匹。 我们铺子里料子几十匹,他摸了大半个时辰,摸完还折回去又摸了一遍,才定下这匹最软的。” 林穗笑了笑,“他仔细。” 宋凛站在门口,脸沉了下来。 他最近没在这家定过布。 林穗身上的衣裳,要么是他找云锦布庄做的,要么是赵娘子帮着扯的料子。 这家裁缝铺,他没来过。 那这个“一匹一匹摸布”的人是谁? “你怎么来了?”林穗转头看见他,有点意外。 宋凛扯了一下嘴角,“我不该来?” 林穗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说你不该来了?” 宋凛没接话,走过去,往柜台上一靠,眼睛在那匹料子上扫了一眼。 软,是软,颜色也素净,不是那种艳俗的料子。 他想问是谁定的,可问了,就落下风。 气都要气死了。 他顺手摸了一匹挂在旁边的红软绸布,扯了扯,“这个软,扯几尺,做个肚兜。她先前的被我扯烂了。” 林穗的脸“腾”的一下红了。 她尴尬地看了裁缝一眼,小声拉宋凛的袖子,“你干嘛……瞎说什么……” 裁缝头也没回,转身去后头拿尺子,权当没听见后头的浑话。 宋凛一把搂住她的腰,“咋了?你是我媳妇,有啥不能说的。” “你不知道羞吗?” 宋凛低头瞪她,正要说话,贴着的地方觉得不对劲了。 他的腰侧贴着她的腰,隔着衣裳,能感觉到她身上热乎乎的,比平时热。 他低头看了一眼,看见她耳根到脖子红了一片,连领口底下露出来的一小截皮肤都是粉的。 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她是被他那句“肚兜”说得“羞”的,也是被他这么一搂,搂得“不对劲”了。 她身子在发热,贴着他腰的那一块,热得有些过了头。 “穗儿。”他声音低了些,也没了刚才那股呷醋的劲儿,多了几分故意,“你脸咋这么红?” “你还说!”林穗使劲推了他一把,从他胳膊里挣出来,往后退了一步,拿手扇了扇脸,“都是你,瞎说话,我……我热的。” 宋凛看了看铺子里头,裁缝在后头翻尺子,没出来。 他往前走了半步,低头看着她,“热的?还是——” “就是热的!”林穗打断他。 裁缝背了个身,走进里屋去,“我找个线粉……” 店面里就他们俩了,门小小的,除非走进来,不然看不到他们俩。 宋凛再次逼近过去,按着她的胯,再次把自己的重量压过去,抵得她靠上了桌边。 “滋溜”一声,桌子腿被推移了几分。 宋凛往桌上瞥一眼,又看见那布,“这谁给你定的?” 他以为自己说的很平静,事实上,那股醋劲。 “大哥。”林穗说。 宋凛愣了好一会儿,“林远闻?” “嗯。” 宋凛顿了一顿,刚才那股醋劲儿,一下子没地方搁了。 他以为是别人,没想到是林远闻。林远闻给妹妹订衣裳,这醋吃得没道理。 可他已经酸了,这会儿收也收不回去,脸上还带着那股不痛快。 “他给你做啥衣裳?我不都给你做的好了?”他说。 可他说的话,林穗已经没精力去听了,因为她已经感受到了宋凛的不一样,用力推着他的腰胯。 “你别……起来!” 宋凛看着她粉嫩的皮,喉咙狠狠滚一下,一把将她扯进了试衣裳的隔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