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兀术手握长刀,沉声下命:不救堤、不围点、不分兵,集中全线精锐,直凿岳飞最薄弱的中路空档。
岳家军三面铺开驱敌,中路兵力最虚、防备最弱,又是百姓撤退的主干道,军民混杂、阵型混乱。
铁浮屠一旦从中路击穿,便能瞬间切断三路将领的联系,把杨再兴、牛皋、姚政三部割裂包围,首尾不能相救。
更阴毒的是,大水漫野、遍地泥泞,宋军立足不稳、跑动受限,寻常步兵结阵、格挡、迂回的战术全部失效。
而铁浮屠重甲沉稳、马力强劲,在平原上冲击力倍增,完全是降维碾压。
“岳飞想救人?”金兀术望着前方漫天水雾,狞声冷笑,“本帅便让他和他的兵、他要护的百姓,一起葬在这滁河泽国之中!”
轰隆隆——
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三千铁浮屠同时起步,重甲踏尘,铁骑奔鸣,低沉如惊雷滚地,朝着滁河外围防线薄弱地带,碾压直冲杨再兴所领的中军而来!
何为铁浮屠?
乃是金国耗费数十年打磨的天下第一重骑,是宋人军民心中无解的战场梦魇。
其装备极尽严苛恐怖:每一名铁骑士卒,皆身披双层冷锻精铁重甲,内层软铁贴身护躯,外层厚甲遮覆肩、背、胸、腰、四肢,甲片层层相扣、密不透风,寻常刀剑劈砍、长矛戳刺、箭矢直射,皆难破防。
面部罩着镂空精铁面盔,只留一线眼缝视物,护鼻护颈一应俱全,连手背、脚踝都有特制铁卫包裹。
连战马亦是全身披甲,马头有面帘、马身有披膊、马腿有护铁,浑身上下无半点破绽,如同钢铁巨兽。
兵刃配置更是杀伐至极:人手一柄丈二长重骑破甲枪,枪头精钢淬炼、锐厚坚韧,专破步兵结阵。
腰间悬挂厚重铁斧与铁骨朵,近战可劈、可砸、可锤,不求精准杀敌,只求蛮力碎骨、摧甲破身。
整骑人马负重超两百斤,甲胄厚重、坚不可摧。
而铁浮屠的战斗风格,更是摒弃灵巧周旋,只有两个字:碾压。
从无零星袭扰、从无游走试探,唯有结阵推进、死线平推。
百骑成列、千骑成阵,阵形严丝合缝、步步同步,战马匀速冲刺,重甲铁蹄落地整齐划一,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
不避伤亡、不惧缠斗,只管对着敌军阵线正面凿穿、蛮横撕裂。
铁浮屠不追逃兵、不斩散卒,专碾碎结阵之师、踏平防御阵线,一旦冲锋成型,便是势不可挡、摧枯拉朽。
尤其是泥泞平地、开阔旷野,正是铁浮屠的绝杀主场,厚重重甲不惧泥水滞涩,反而借地势增重冲势,每一次踏地都震得泥水翻涌、大地轰鸣,被撞上者人碎马翻、阵破兵亡。
铁浮屠重甲轰鸣,踏碎泥泞,滚滚压来。
大地震颤不止,泥水被铁蹄碾得四溅,那股尸山血海淬炼出的重装杀伐之气,瞬间压得整片滁河平原呼吸滞涩。
岳飞立在后方高坡,望着三路同时压来的金军重骑,眼底赤红,心如刀割。
他比谁都清楚,岳家军多为轻步、轻骑,擅长迂回游击、伏击破阵,最怕的就是这种平地无遮挡、正面硬冲的重骑碾压。
若是寻常野战,三军散开游走、避实击虚,铁浮屠笨重迟缓,根本讨不到半点便宜。
可此刻不行。
身后是数万流离失所、拖家带口撤退的百姓。
老弱蹒跚、妇孺啼哭,泥泞道上人流拥堵,根本无法快速撤离。
一旦铁浮屠冲破阵线,冲入流民之中,便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虐惨剧。
百姓退无可退,岳家军便不能退。
岳飞牙关紧咬,悍然下令:令杨再兴、牛皋、姚政三路兵马,放弃游击周旋,结死阵正面硬刚铁浮屠,死守不退,拖住金兵,为百姓西迁入城拼死搏出一线生机!
最先接战的是杨再兴一路。
杨再兴麾下多是常年北地厮杀的契丹降兵,个个悍不畏死、勇冠三军,寻常金兵精锐遇之无不望风披靡。
可今日对上实打实的大金铁浮屠,这群百战精兵,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了何为碾压。
人马皆披双层重甲的铁浮屠,根本不避刀枪,长矛平举,巨斧横扫,借着冲势轰然撞入阵中。
宋军的劈砍、刺击落在重甲之上,大多只溅起点点火星,根本破不了防。
反倒铁浮屠一记冲撞,便能撞飞数名精兵,一斧劈下,便是骨肉碎裂、血溅泥泞。
阵型瞬间摇摇欲坠,士卒成片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危急关头,杨再兴一马当先,持枪钉在大阵最前沿。
杨再兴一身银甲早已染透鲜血,长枪如龙,每一次突刺都精准挑向铁浮屠面甲缝隙、马颈软肋这些唯一的破绽。
杨再兴一人顶在全军最前,以自身勇武稳住摇摇欲坠的阵线。
麾下契丹兵见主将死战不退,人人血性迸发,拼死格挡、舍命搏杀,靠着悍勇意志死死抵住重骑冲击。
可人力终究难撼重甲铁骑。
纵然全员死战,依旧步步被动、力不从心。
杨再兴只能带着残兵且战且退,每退一步,都要留下数具尸身,整条防线被死死压制,随时面临崩盘绝境。
西侧牛皋一路,战况同样惨烈到极致。
牛皋素来悍勇无双、性烈如火,开战之初便提着重斧冲在最前,死磕铁浮屠正面。
重骑冲撞之力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崩裂,重甲铁骑的巨斧长矛一次次落在他的甲胄之上,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短短片刻,牛皋身上纵横交错,新伤叠旧伤,大大小小创口足足三十余处。
血水浸透战衣,顺着甲缝不断滴落,染红了脚下泥泞的土地。
牛皋早已浑身脱力、双臂酸胀,每挥一次重斧都耗尽全身力气,却依旧咬牙死撑,凭着一股悍不畏死的蛮劲,与铁浮屠对峙僵持。
麾下将士看着主将浴血死战,无人敢退,人人拼死搏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