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简雍统计完成,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开口,瞬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此战,我军以三万五千之众,正面迎击吕布所部并州、西凉精锐步骑一万五千余人。自辰时接战,至暮色四合,鏖战竟日,终以全胜告捷。”
“斩首方面:阵斩敌军四千三百余级,其中并州铁骑一千一百余骑,西凉步卒三千二百余众。敌将魏越授首,成廉死于乱军之中,其余大小军侯、屯长被斩者不下三十人。”
“俘虏方面:生俘敌军六千七百余人,其中并州骑兵八百余骑,西凉步卒近三千,北军五校及西园禁军残部一千余,羌胡杂骑及随军民夫两千余。俘虏之中,伤者约一千二百人,已由医曹妥善救治。”
简雍翻过一页,声音愈发振奋:“尤为值得一提的是——吕布麾下陷阵营,号称‘每所攻击无不破者’,七百甲士经此一战全军覆没,被我生俘者有近三百人!其部皆擐双层重铠,人各持大斧、重锤、长戟,乃专为破阵摧锋而练的精锐中的精锐。虽被俘时多半带伤,然其剽悍之气犹存。”
听到“陷阵营”三个字,帐中诸将皆是精神一振,这可是并州军中最精锐的一部分了!
张飞豹眼放光,脱口道:“高顺那支重甲步卒?俺率更始营跟他们正面撞了整整一个时辰,确实是精锐!那帮人穿两层铁铠,寻常矛刺根本捅不穿,要不是黄老将军的强弩压阵,俺的更始营未必能碾得动他们。”
刘备于是笑着说道:“那便将他们尽皆补充进入更始营,择其精锐归为敢死曲,由朱灵统帅。”
这几战,更始营也损失不小,尤其是函谷关之战。长沙军能够力克函谷关,跟更始营奋死二战密不可分。
这些陷阵营的降兵,正好补充更始营的损失。
张飞果然闻言大喜,大笑道:“大哥果然还是最疼俺,把这最精锐俘虏都补进更始营。”
简雍闻言,也是乐得大笑,然后继续宣读:“缴获方面:各类战马两千余匹,其中并州、陇右良种战马可充铁骑者约九百匹,驮马、骡驴等一千余头。此外尚有伤马三百余匹,已交由厩曹医治。”
他念到此处,连曹操都不禁微微动容。战马是这乱世中最稀缺的军资,一匹良种战马在太平年月便值数万钱,到了兵荒马乱之际更是有价无市。这一战缴获两千余匹战马,足以让长沙军的铁骑规模再增加一半!
“甲胄方面:缴获玄甲六百余领,铁铠两千余领,札铠三千余领,大盾一千余面,铁面甲、兜鍪等不计其数。其中陷阵营所擐双层重铠,甲片厚密,锻打精良,堪称甲中上品。”简雍的目光从帛书上移开,扫过帐中诸将,“这些甲胄足以再武装五千精锐。”
帐中一片压抑不住的赞叹之声。此前函谷关武库缴获的甲械已让长沙军武备大为精进。如今这一战又缴获如此之巨,诸将皆是面露振奋。
田豫低声对身旁的牵招道:“先前在长沙时,全军铁铠不过两千领,如今连番缴获,全军铁铠怕是要接近一万领了吧?”
简雍继续念道:“兵器方面:缴获环首刀万余柄,长矛长矟两万余杆,大斧重锤等破阵重器两千余件。此外尚有强弩角弓合计三千余张,箭矢数十万支。”
简雍合上帛书,帐中灯火通明,诸将面上皆是压抑不住的振奋。张飞咧嘴大笑,黄忠捋须颔首,便是素来沉稳的赵云,眼中也闪过一抹罕见的激荡。
刘备从案后起身,按剑而立,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声音慨然:“传令下去——阵亡将士,悉数厚葬,录其姓名籍贯,待还师之日抚恤其家,免其家三年赋税。伤者由医曹全力救治,残疾不能复战者,由郡府拨田授宅,安置其业。此战有功将士,各依军功升赏,不得有遗。”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将,语气激昂:“诸君,宪和方才所念的那些数字。四千三百余级斩首、近七千俘虏、数千领铁铠、两千余匹战马。这些不仅仅是战利品。这些数字背后,是我长沙军脱胎换骨的转折。”
“此前长沙军人数虽众,却只能算是乱世初期诸侯草创的乌合之众。各郡郡兵、新募徒卒、收编降卒,成军不过一载,训练参差不齐,武备良莠不齐。”
“否则何至于三万五千大军打吕布一万五千步骑,要全军压上、自上而下、如临大敌?就是因为对面是天下精锐、中央禁军,而我军除了麾下嫡系,其余部伍战力参差不齐。”
“但从今日起,一切都不同了。”
刘备走到帐中那幅巨大的舆图前,手指从函谷关划到陕县,又停在长安的位置上:“函谷关武库,是大汉将作监与各地铁官积攒了数十年的家底。”
“这一战的缴获,是董卓从洛阳搜刮来的北军五校与西园禁军的全部制式装备。这两仗打下来,我军缴获的铁铠、札铠、玄甲,已逾万领。强弩角弓数千张,箭矢数百万支,战马数千匹。这些甲械足以将我军彻底换装。”
他转身面对诸将,慨然道:“经此两战,我长沙军至少有一万至两万步骑,甲械精良、训练有素,足以堪比大汉禁军或幽并边军。从此以后,我们不再是草创之师,我们是堂堂正正的勤王劲旅,是匡扶汉室的柱石之军!”
帐中诸将闻言,无不精神大振。张飞一把拍在案上,震得酒盏都跳了几跳,豹眼放光:“说得好!大哥说得对!咱们再也不用拿那些粗制滥造的家伙上阵了。以后人手一副铁铠,一人一杆好矛,看谁敢小觑我长沙军!”
刘备看着张飞那兴奋的模样,莞尔一笑,然后转向关羽与赵云,开始部署最关键的兵力扩充。
“子龙,玄甲铁骑此战折损如何?”
赵云抱拳答道:“回明公,玄甲铁骑此战折损百余骑,目下尚有九百余骑可战。不过吕布所部降卒中,并州骑兵近八百,皆是精于骑射的百战老卒。云已从中甄选出两百余精壮,只需稍加整训,便可补入玄甲铁骑。”
“好。”刘备颔首,“玄甲铁骑便从降卒中择优补充,扩充至两千骑。子龙,此事由你与田豫一同负责,务必从严挑选,宁缺毋滥。”
“云长,”刘备转向关羽,语气变得郑重,“静塞铁骑还剩下多少人?”
关羽手抚长髯,丹凤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沉声道:“函谷关前折损数十骑,昨日与吕布交战又折损数十骑——如今尚能披甲上马者,不过百余人。”
这是真一百零八将啊!刘备深叹一声,然后缓缓道,目光凝重,“这支具装铁骑,是从百万黄巾降卒中百里挑一选拔出来的,每一领马铠都是郭荣的铁坊里一锤一锤锻出来的。他们是我全军的锋刃,不能就这么凋零下去。”
他走到关羽面前,伸手按住他的臂膀,“云长,从玄甲铁骑中选拔最骁勇者,再从并州降骑中募其精锐——把静塞军重新扩充至两百人。此事交给你亲自去办。”
关羽重重抱拳,慨然道:“大哥放心。静塞铁骑是大哥倾注了无数心血才打造出来的具装甲骑,羽必亲历亲为,挑选最骁勇的锐士,重新将这柄利刃磨亮。”
刘备点了点头,又转向帐中其余诸将:“至于缴获的铁铠、札铠——文丑,你率后阵徒卒最先投入总攻,折损虽重,功劳亦大,优先补充你的部曲。高览,你的左翼此战承受了西凉步卒的正面猛攻,伤亡亦不小,也优先补充。其余各部按功劳与折损依次分发。”
文丑与高览齐齐抱拳:“谢明公!”
刘备最后转向公孙瓒与曹操,二人今日率部从侧后合围,是整场战役完成合围的关键。刘备走到二人面前,拱手道:“伯珪兄,孟德兄,今日之战,若非二位及时赶到,吕布未必会溃得这么快。缴获的并州良驹,备愿分二百匹与伯珪兄的白马义从,分五十匹与孟德兄,以谢二位驰援之功。”
公孙瓒哈哈大笑,抱拳回礼:“玄德仗义!白马义从纵横塞外,最缺的就是陇右良驹。这二百匹马,我便不客气了。”
曹操亦拱手而笑,他左臂的箭创尚未痊愈,面色仍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操此番损兵折将,若非玄德收留,几乎走投无路。今日这五十匹马,操便厚颜收下了。期待能与玄德再会于长安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