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的目光落在白芙和春桃二人身上,浑身僵住。
他咬紧牙关,继续往前去,便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 是剑真和剑羽两兄弟。 这二人,是他顶尖的暗卫,此刻重伤伏地,气息微弱。 不远处,青空瘫卧在草丛里,胸口剧烈起伏。 看到陆时奔来,他勉力抬眼,刚要开口,一口鲜血便喷涌而出。 陆时的视线越过他,看向前方。 苏小满躺在泥地里,一动不动。 她的身边,还围着几名尚未来得及撤离的黑衣死士。 陆时抄起青空脱手的长剑,身形一闪,向暗夜里掠出的鬼魅,直扑上去。 苏逸尘见状,顺手捡起一柄佩剑,紧随其后杀入战团。 剑刃破空,锐响连接不断。 陆时早就失了平日里的克制,每一剑都是摧枯拉朽的狠劲,狠狠直锁对方的咽喉。 剑锋起落间,黑衣人接连倒地。 鲜血顺着草叶汩汩涌出。 整片密林,是他一个人的屠杀。 此刻,成了他泄尽疯魔杀意的修罗场。 苏逸尘扫向陆时,只见这人眼里赤红,当真是杀红了眼。 鲜血溅满他的衣袍手背,男人的戾气逼人,但凡眼下有活物,都逃不过他的剑锋。 不过转瞬,所有的刺客都已伏诛。 林间,再没有敌人站立。 这一刻,杀伐才停。 陆时握着染血的长剑,剑身还在剧颤。 他缓步走去,一步一步朝着地上那道熟悉的身影而去。 可这脚步很沉,每走一步,都像是要耗光他所有的力气。 苏逸尘跟在后头,目光所及,这才看清地上女子的面容,他心头一震。 竟然是苏小满。 怎么会是她? 陆时手中的剑掉地,他屈膝跪下,伸手将人揽在怀里。 怀中的人浑身染血,脸色惨白,毫无声息。 “小满……” 陆时的天好似这一刻轰然塌了。 什么比试。 什么权势。 什么侯府纷争。 全都是虚的。 他尝试过一次失去她的滋味,再也承受不住第二次。 这一刻,陆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若是她不在了,他便跟着她一同去吧。 如此,再也不会和她分开了。 陆时侧过头,目光便落在他掉落在地的那把剑上。 “别冲动。” 苏逸尘健步上前,死死抓着他的手腕。 “或许人还有救。” 陆时转头,一双眼睛染满血色,茫然地看向那人。 苏逸尘迅速从怀中摸出一只瓷瓶,递了过去。 “陆小侯爷,这是药王谷的护心丸,先给苏姑娘服下,护住她的心脉。再带人出去救治。” 陆时颤抖着手接过药瓶,倒出一粒药丸。 他的掌心,沾满着鲜血,喂药时,那血痕蹭在苏小满苍白的脸颊上。 陆时慌忙用自己的衣摆,轻轻地为她擦拭脸上的血痕。 他动作很轻,很虔诚。 他的姑娘最爱干净了,若是醒来发现自己脸脏了,定然要生气的。 苏逸尘在一旁看着,心头酸涩不忍。 “陆小侯爷,你把人交给我吧。 今日这场追杀,怕是冲着你的仇家死士。 此事因你而起,你若带着苏姑娘回去,仇家说不定还会尾随追杀。 眼下你的地盘,并不安全。” 陆时没动,依旧抱着怀中人。 “此次我苏家入京,随行带了隐居多年的名医无妄先生,他的医术了得。 比太医院御医更擅长救重伤濒死之人。 刚才的护心丸便是他给的。 陆小侯爷若是信得过苏某,便将苏姑娘交给我。” …… 今夜月色寒凉,万籁俱寂。 听雨轩烛火剪得很暗,光韵缩成小小的一团。 赵轻眉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张折得皱巴巴的字条,是苏大生辗转递进来的。 纸上就几句话,却让她心寒了一半。 竟有人在冀州追查当年的事情…… 此刻看着字条,她的手指忍不住发颤,将字条拢在手心,一点点揉紧。 她的丫鬟压低声音,小声问:“姨娘,快烧了吧。这东西留着是祸根,若是被人看到就麻烦了。” 赵轻眉深吸一口气,赶紧凑近火苗,字条顷刻化为灰烬。 她盯着那一点残黑,低声道:“那方绣帕……到底在哪。 这死鬼,早点怎么不说? 偏要到今日才提。 当年我记得是在那包着孩子的布层里的,好似是有一方帕子。 后来放哪呢?你快找找。” 丫鬟立刻去翻箱笼,翻衣柜,翻包袱。 翻了许久,还是一无所获,摇了摇头。 赵轻眉想了又想,这帕子太过久远了,也不知是丢了没有? “姨娘,会不会在清风院?奴婢记得,去年您打包过一次旧物。 里头都是四姑娘小时候的东西。 当时四姑娘舍不得,便全拿了回去。” 经这么一提,她倒是有那么些印象。 赵轻眉当即便领着人而去。 远远便看见,院门口站着陆时安排的人。 苏小满人都不在侯府了,陆时还尽留着人在里面看守,一草一木都要保持原来的模样。 赵轻眉走上前,与守院的李嬷嬷打起了招呼。 “李嬷嬷,我想小满想的心里难受,想进去看一看她从前留下的物件。” 李嬷嬷面色为难:“赵姨娘,没有小侯爷的吩咐,这院子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还望嬷嬷行个方便。” 赵轻眉不动声色,将一锭银子塞进她的掌心。 “我不过是思女心切,看几眼便走,绝不乱碰东西。” 李嬷嬷掂了掂银子,左右权衡,终究是松了口。 “那姨娘只能稍作停留,看过即刻离开。老奴也是心软之人,见得您难受,这也是体谅您。” “多谢嬷嬷。” 赵轻眉快步推门而入,屋内陈设一如往昔。 案头,梳妆台上,都是按原样摆着。 每日应当都有人来收拾。 她正要向内室翻找,门口忽然传来喝声。 “站住!你们什么人?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赵轻眉眉心一紧,笑着转身,瞧着来人竟是清风院外院打扫的丫鬟秋月。 秋月看向她,有些意外。 “赵姨娘?你怎么进来的?是李嬷嬷放你进来的?” 赵轻眉身旁的丫鬟走上前。 “秋月,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姨娘再怎么说也是四姑娘的娘亲,她想进来还不能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