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一个心宽的人,不要成日把心结憋在肚子里。若你想找我老身,那便来吧。”
这话一出,祝小宛红了眼眶,深深地扶了一礼:
“多谢老夫人怜惜,妾身记下。”
郭嬷嬷难以置信,刚才在内室,老夫人还说了懂她的委屈,转头便对祝小宛软声安抚。
这根本就不像是要处置祝小宛的样子,而是将她当成晚辈疼爱!
“老夫人,妾身这些日子也做不了别的,闲着也是闲着,便日日抄写两卷经文给国公爷祈福。
想着国公爷去查盐税,路途遥远,必定辛苦。”
祝小宛随意抹了下眼角,小颖便递过来一叠厚厚的纸册子,双手捧着递了上去。
那老夫人撩起厚墩墩的纸册子,掀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字。
祝小宛的字算不上好看,一笔一画都很笨拙质朴。
但看得出来,每一笔都写得尽量工整,字迹大,没有一处涂抹潦草。
从头翻到尾,厚厚的一沓,每一页都是满满当当的,边角也压得整整齐齐。
看到这些经文,老夫人日日向佛,心中不被动容是假的。
再看祝小宛苍白又虚弱的脸,那些一闪而过的心思,终究是消得七七八八。
“你这孩子啊,身子都还没养好,怎能这样劳神?
难为你这样诚心,比嘴上喊着尽孝的强了百倍。”
老夫人收过佛经,笑的褶子都皱了:
“你的孝心老身知道了,你快回去歇着吧。”
郭嬷嬷站在身后,默默看着这副子慈孙孝的场景,浑身发冷。
离开的时候,祝小宛远远地勾唇,看了一眼郭嬷嬷。
那眼神可以说是目光不慎的交汇,也可以说是挑衅。
而郭嬷嬷也彻底看明白,老夫人对她的一番抚慰,不过是暂时的。
这份对旧人的可怜愧疚,不过是给她这个下人口头上的体面。
可老夫人心中那杆秤已经倒向祝小宛了。
“郭嬷嬷,我的茶凉了,你去换盏新的吧。”
老夫人淡淡道。
郭嬷嬷身子一僵,放下扇子,弯下腰端起茶盏离开。
只剩老夫人一人,她在院子正中,低头闻那盒香膏,眉眼舒展。
“老夫人,这味道真好闻。奴婢在这头闻着清幽幽的,祝娘子可真舍得下功夫。”
“嗯,写的字虽拙了点,却是个实心眼,一笔一画没有含糊。”
老夫人笑了笑,突然看到不远处郭嬷嬷的身影,又在心头叹气。
孙儿离开府了,若是祝小宛闹出事来,回头孙儿的心受伤,搞得祖孙二人之间有裂痕,那便十分不值当了。
不过说来,祝小宛到底是顾川的命定之女。
万一这秘密让他人发现,晚上一下子被恶人给逮着了,一口气没喘上来,川儿怕是也要跟着出岔子。
可祝小宛如今孝心大显……
等郭嬷嬷端了热茶回来,老夫人端起茶吹着热气,语气冷硬:
“你且安分过你的日子,只要不生事,就能保你在寿安堂安安稳稳地养老。
但若你动歪心思,非要跟祝小宛过不去,惹下祸事来……
那我也只能将你挪到外头的庄子里,眼不见为净了。”
郭嬷嬷浑身一抖,跪了下来,拼命磕头。
“行,你知道就好。”
老夫人别开眼,摸着手中的瓷瓶高兴不已。
郭嬷嬷两母女,说白了也只是两个婢子罢了。
郭嬷嬷双手伏地,攥紧了泥土。
老夫人指望不上,那她也只能自己亲自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