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一句“你且忍忍”,郭嬷嬷的心头稍稍安定了些。
到底是在老夫人身边伺候了半辈子,郭嬷嬷也知晓老夫人脾气。
若老夫人眼里揉不得沙子,那祝小宛便是案板上的鱼,只看这刀如何落下。
郭嬷嬷垂着眼,眼中的算计尽数遮掩,乖顺地退到一侧。
她退下去,安安分分地给老夫人布菜。
她虽是腿脚一瘸一拐,动作却慢条斯理的,边上还有丫鬟搭手帮忙,老夫人看着倒也高兴。
等到了下午,他们一块在外头院子里晒着太阳。
老夫人都没有想要赶郭嬷嬷走的意思。
郭嬷嬷心里高兴,想来老夫人能够接受自己在身边重新伺候着。
“咱们在寿安堂走动,莫要出去外边。
日后不惹事,在我边上做一个沉默的人,我还是能够护住你的。”
老夫人晒出了一身汗,特意提醒道。
郭嬷嬷猛地点点头,伸手给老夫人打着扇子。
“老夫人,祝娘子又来请安了。”
外头的丫鬟报了一声,让郭嬷嬷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
很快,祝小宛从门外走了进来,她手中捧着两个小瓷瓶,走得慢吞吞的,远远地朝老夫人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
“祖母瞧着今日气色比昨日好多了,想来午觉睡得极为安稳。”
老夫人靠在银枕上晒着太阳,淡淡的对她笑:
“是比往日要沉些,早上你过来按了几处穴位,倒确实有些用处。”
郭嬷嬷垂下眼,闪过惊讶,原来祝小宛早上已经来过了。
而被夸了的祝小宛面上也没见得意,抿唇温柔,将手中瓷瓶奉上去:
“妾身想着,祖母头疼的毛病,除了按揉,熏香也能安神。
只是香炉里的香烟气太过熏人,闻着让人极为不适。
这是妾身自己调的香膏,用的是早春桃花蕊,加了点安息香。用指腹揉搓在手间,便有淡淡香味。
若是夜里睡不着,还能调一点放香炉中,能让祖母睡得更沉一些。”
丫鬟接过来递给老夫人。
老夫人打开盖子嗅了嗅,清幽微甜的冷香从盒中透出来,闻着便觉品质极高。
倒让老夫人很是惊讶。
她不敢相信地又闻了闻,确认这味道好闻不刺鼻。
从前孙女顾莹在她耳边提起过祝小宛制作香膏的手艺,她不当一回事。
后宅的女人嘛,谁还没点用来讨好男人的手段和技艺呢?
那些手段和套路如出一辙,用得好不好,也不过是看最后能不能俘获男人的芳心罢了。
想不到祝小宛的制香膏手艺还真是不俗。
“你这香膏若是放在外头,怕也要花费点银两才能买到的。”
老夫人揉着太阳穴,光是指腹那点香就能让她安心不少。
“老夫人过誉了,送给老夫人,外头的钱又算得了什么?不过只是费些功夫。”
“难为你有这份心,那便留下吧。”
郭嬷嬷站在一旁,扇扇子的手稍稍紧了紧。
两人一来一回,老夫人面上虽是淡淡的,可看祝小宛的脸色显然比前些日子好了太多。
“你日日过来,身子又虚弱,自己要多当心些。”
“多谢祖母关心。”
祝小宛低眉顺眼地应了声:
“只是孩子夭折,妾身沉浸在悲痛之中无法自拔,因而想多找找祖母说说话解解闷儿罢了。”
提到孩子,老夫人顿了顿:
“孩子的事,你也别太气馁。
你还年轻,身子底子都还在,仔细调养几年,孩子迟早还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