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家宅子后院是两进式的。

院子两侧种了花花草草，最显眼的莫过于最右侧的老石榴树。

门口的周氏靠在竹椅上，腿上搭着旧毯子，人瘦得厉害。

脸上颧骨支棱着，没有几两肉的脸，眼睛显得格外大。

祝小宛穿着一身新衣，鹅黄色的罗裙，头发梳成双髻，鬓边别了朵红色的小绒花。

她跟在吴清正后边，一路走到竹椅跟前，蹲下来，怯生生地喊：

“娘……”

周氏半合着眼，听见呼唤声，眼皮猛然掀开。

眼珠子动了动，目光顿住。

她眼睛睁大，嘴唇张了张，一时没出声。

“你，你叫我什么？”

周氏的眼眶红了，眼角蓄积的湿润泪水缓缓往边上流。

“娘，是我……”

“令仪……令仪！”

周氏嘴唇抖了两下，从毯子抽出手，伸出半空，想去摸祝小宛。

祝小宛赶紧双手握住那瘦伶伶的手掌，用自己的温度去暖住她。

“我们的女儿找回来了，夫人……”

吴清正蹲下来，在她裙子上蹭了两下，仰着头，不让眼眶里的泪水掉落。

“娘，我回来了……”

周氏的手很凉，再加上那张瘦了脱了相的脸，祝小宛恍惚真的在跟自己的亲娘说话。

她多想回去啊！

她多想跟她娘说一声，娘，我回来了。

“娘，对不起，我回来得太晚了。我根本就忘记了小时候的事。”

“我不记得爹娘长的样子，甚至慢慢长大，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真切了。”

“直到爹爹找回我，想要同我认亲时，我一时都没认出来。”

周氏眼泪掉得更凶，胡乱抬手抹了抹脸，哑着嗓子说：

“这怎么能怪你？你三四岁便被人拐走了，能记得什么？”

“要怪就怪爹娘没看好你，把你弄丢了……”

吴清正给夫人擦着眼泪：

“好了，别再哭了，咱们把女儿找回来了，你也要养好身子，这样才能更多的时间来陪女儿呀。”

“从前我们只去百姓家寻访女儿，一直没找着，直到后来换了方向去宅院人家找丫鬟。”

“令仪，要是爹爹能早点找到你就好了。”

“这样你也不用受这么久的罪，在别人家里头当丫鬟使唤。”

“明明你可以是锦衣玉食的无忧无虑的……”

祝小宛捏着帕子，给周氏轻轻、小心翼翼地擦着脸：

“爹娘，不必再过自责，我能回来已经是万幸，过往之事莫要再提，提了你跟娘心中都难受。”

“娘身子病了，爹爹里里外外忙着铺子的事，分身乏术，我怎能怪你？”

多懂事的孩子，四岁时父母忙于打理生意，一时疏忽让人贩子逮着机会拐走。

十五年后再回来，没有对爹娘一丝怨气。

“你在这好好陪你娘说说话，我去厨房看看吃的。”

吴清正垂眼将情绪敛住，站起身刚走两步，又冲周氏回头，笑了笑：

“你别又哭啊，闺女就在边上，回头我俩会一块笑话你的。”

周氏瞪了他一眼，捏着帕子冲他摆手：

“快走快走！”

周氏拉着吴令仪的手，让她坐在主椅边上来：

“你同娘说说，这些年来你都在哪，遇到什么事？”

吴令仪将毯子分了一半搭在自己的腿上：

“娘，你想知道吗？我只是担心娘听了会很难受。”

周氏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