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船的航行非常安静，这让菲尼睡得舒服，如果没有那位湿皮在船上，他肯定能做一个好梦。

现在的船上，除了那个湿皮，就菲尼、爪牙、小宾奈，还有骑士这四位，古伊夫人已经使用七粒珍珠离开垭口荒野，不过菲尼总是觉得这船上就剩下他一个人似的。

爪牙在钻研仪式，小宾奈同幽灵船在密谈，骑士在舱室中苦练，而他在干嘛呢？他在船上摘苔藓。

“多吃一点。”

伸手握住苔藓，掌里立马有吱嘎吱嘎的咀嚼声。

“小心点，可别吃了我的手指。”

匿空蜗在掌中吃得开心，与菲尼愈发熟络起来，但是菲尼仍不知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喂熟它，不过现在事情总算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不用太过纠结这事情的进展。

另外他在船中摘苔藓时，发现这舱底已经没有一个湿皮，就连一点血迹都没有，看来这船已将所有的湿皮都吃完了，没有一点浪费。

虽说湿皮不是人类，还是捕奴桥上的坏种，就是杀了他们也没有一点负担，但这样轻易将三四十个湿皮推入死亡之中，菲尼仍能觉察自己愈发冷血，这样的心理或许有怪物心智体验的推动。

几天之后，幽灵船将抵达蛇人部落。

菲尼被请到船长室内，湿皮与他聊着著名的《阿纳尔九百九十九之书》，还有海怪六翠腕的事情，他们之间也没其它什么好聊的了。

“关于这九百九十九书，据我了解其中「十害」那一部只有在白桥弯村瓶宫之中保存，这一部是整个深水岬所有十害残法的原版，河神腐尸一直将这原版十害视若自己的一大重宝。

等你回到尘世当中，只要你能成了某个圣誓高章会的正席，那就有机会在大流教会中借阅九百九十九书，不管十害，还是七印，学到其中一点奥妙，就可在这里开创教团基业。

真到了那时，我肯定还要有求于你。”

“又是帮忙吗？”

“你破坏了尸坑地，自该又所偿还，但是偿还之后我们之间便无牵扯，往后交易全凭利益交换，不可能让你无偿帮忙。”

湿皮摇头说着，忽的眼神一变，笑道：“在九百九十九书中的十害法册里有名为自由明杖三变的魔杖制法，这其中有一种魔杖制法叫海通魔杖，你要是能得到它，我情愿用凋零白火来和你交换。

我这白火一烧起来，植物会枯萎，动物会死去，水变成毒药，土壤变成烟尘和灰烬，即便大精通法师碰上也抵御不了多久，这世界中能克制它的法术极少极少。”

“自由明杖三变！”菲尼心中记下。

“不过这些都是遥远之事，你现在心思最好还是放在我的事上，我这个忙你帮好了，绝不会让你吃亏。”

菲尼平静说道：“等我抵达蛇人部落，办好我的事情，时机合适的话，我自然会去海怪·六翠腕那里参加泳者竞技。”

湿皮再度摇头，不同意菲尼‘择机参与’的话。

“这六翠腕在吃饱之后，绝大部分时间都将心思倾注在艺术上，会在深海中定期举办泳者竞技，从残酷的运动竞技之中启发自身的艺术灵感。

你不必太担心，这就和你们尘世诸国中的比武大赛一样，或者是幽神庆节祭戏一样，不过其中内容有些差别而已，只要按照我的指示来做，你就有机会成为第一名，那样你就能成为他的追随者之一了。

到了那时候，在六翠腕的海穴中取得一具尸骸对你来说会非常容易。”

“听起来很轻松啊！”菲尼笑道。

“最好你这一次就去六翠腕所在的海穴。”

听到这话，菲尼眼神一沉，“其实我下一次再来垭口荒野更有...”

“就这一次，我等你在蛇人那里办好事情，然后咱们就立即出发，早一日办好，我早一日安心。”湿皮笑了一笑，他就喜欢看聪明人惊慌，乃至于无措的样子。

“那我只能拒绝你了。”

菲尼的语气毫无波澜，也没有任何解释。

空气沉寂起来，只有炉台中噼啪的火星声，许久之后湿皮笑了一声，“我有时真觉得自己好像拿你没有办法了一样。”

“让我一个学徒参加海怪举办的竞技，这其中只需一个微小变数就足以杀死我。”菲尼的语气依旧平静，船长室外与菲尼心意相通的颠水蟹已经绷紧了一对雪螯。

“我的实力和我面临的危险已悬殊到如此程度，而你的谋略和智慧在其中就如纸糊的盾牌一般，你真的清楚它们能为我遮挡多少风浪吗？你真的有很大把握吗？”

一口气说完，菲尼心脏已在狂跳当中。

他深吸一口气，坐姿更为松垮，好像全然自暴自弃似的。

每一次和这位湿皮待在一起，菲尼都得面对对方的强权和暴力，好像自己一举一动都能成为对方杀死自己的原因，这就是生杀予夺，但是他又不得不据理相争。

在焦灼气氛里，菲尼桀然一笑。

菲尼这种神经质的样子，让湿皮愣了一愣。

“你如果需要的是一个傀儡，一次性的工具，那么第一次见面就该杀了我。”

“奇怪，我好像没那么生气，都开始习惯你的冒犯。”湿皮一副惊奇的模样，他这副样子让菲尼眼皮一跳，又将毛皮紧紧握在手中，他不认为这是湿皮缓和的迹象。

这时，湿皮皱了皱眉，同时朝窗外望去，“什么味道...”

外面脚步声逼近，恶臭愈发浓郁，已能让人眩晕的程度，一道高瘦人影闯进船长室，因夹着屁股而走出一种奇怪步伐，他敲了敲脸上的污斑面具，“这是强大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