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亮,清水镇北面仍有烟气升起。
客栈大堂已经坐了几桌早起赶路的人,路远带着小粉在靠柜的位置吃早饭,邻桌两名客人正说昨夜的大火。
“听说胡当家烧死在屋里了,真是活该。”
另一人先往门外看了一眼:“小声些,青麟堂那些人呢?”
“救火时就跑了大半,剩下的也不敢露面,谁还顾得上追究。”
路远低头吃完碗里的饭,起身结账:“老掌柜,这几日多谢照应。”
白发老人眯着眼看了片刻才认出他:“客官这就走了?”
“南渊国还有桩生意,不能再耽搁了。”
“那便一路平安。”
路远拱手告辞,出了客栈却没有立刻往城门去,而是转向镇北那间小酒馆。
......
时辰尚早,酒馆还没有开门,门板后只留着一道虚掩的缝隙。
路远敲了几下,老板娘从里面走出来,看见他便怔了一下:“路公子?”
“昨夜镇上不太平,我今日便要走了,临行前来向您告别。”
老板娘侧身将他让进店中,灶里的火还没升起来,她倒了一碗茶,在路远对面坐下。
昨夜青麟堂起火的消息,她多少也听见了,给路远倒茶时手心颤了颤,最后沉默不语。
青麟堂这些人磨了她太多年,她早已麻木,听说胡当家死在火里,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受。
路远接过茶,斟酌片刻才道:“前几日您问起令郎,我那时不便多说,其实我认得周淮。”
老板娘骤然倾身,扣在碗沿上的手也跟着收紧:“您认得我儿?”
“我与他都在青苍山的青禾宗修行,那时住在对面的院子,他知道我要往南走,托我过来看看您。”
老板娘望着他,声音已经发颤:“我儿还活着?”
路远看着她眼中的急切,这个人为一句“活着”已经等了十三年,他终究没有把真话说出口。
“活着,过得也好,如今已经炼气四层,若拿凡俗武者作比,便是宗师、大宗师那等境界,修为还在我之上,只是身上有宗门差遣,一时回不来。”
老板娘的眼眶一下红了,嘴唇动了几次,却只发出一声很轻的“好”。
路远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只旧酒葫芦,葫芦上还缠着原来的麻绳,常年拧动的木塞已经被磨得发亮。
“这是他从家中带走的旧物,如今在宗门不便饮酒,便托我还给您。”
老板娘一眼就认出了葫芦,双手颤着接过去。
指腹在磨亮的葫芦口与麻绳旧结上反复摩挲,确认许久,才把它紧紧抱进怀里。
眼泪一颗颗砸在葫芦皮上,她没有哭出声,路远也没有催。
屋中只剩街外零散的脚步声,过了很久,老板娘才抬起头,哑声问道:“路公子,我儿什么时候能回来?”
“修仙路长,他眼下又有宗门差遣,想回故乡并不容易,不过他一直记挂着您,等有朝一日修行得道,自然会回来。”
老板娘听完没有再追问,一直将路远送到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