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年开春,路远在炼气五层又往前走出一段,气海中的灵液比去年更为浑厚。
陈茂离世也快五年了,柜后的矮榻上早已换成林七常盖的两床被子。
至于陈茂留下的那一床,则在第三个月便被路远收起,压在洞府旧木箱的最底下。
不扔,像是还能留下一点念想,扔了,便像把人存在过的痕迹也一并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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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时,老姚带着女儿来到风符会,姚芸已经学会满地跑,一进雅间,便绕着桌脚转起了圈。
她先转到孟符师腿边,孟符师乐得伸出双手:“哎哟,我的小宝贝。”
姚芸哼了一声,扭头就跑,杜娘子唤她的名字,伸手想逗一逗,她也没有停,最后一头冲到了路远面前。
小手刚要抓住袖口,路远便往旁边让了一下,姚芸扑了个空,一屁股坐在地上,愣了一瞬,随即放声大哭。
老姚立刻蹿过来把人抱起,拍着背哄道:“姚芸不哭,路兄弟,你这袖子怎么收得这么快?”
“反应。”
“什么反应?”
路远笑呵呵道:“胆小如鼠的反应。”
桌边几人顿时笑出声,老姚抱着女儿瞪了路远一眼,随后自己也没能绷住。
过了一旬,他又带姚芸来了一回,小丫头进门便直奔路远,这次路远没有躲,任她抓住袖口,谁知姚芸攥紧以后,张嘴便啃了一口。
路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一时无语。
“小祖宗,你爹就这点修为,”老姚赶紧把女儿抱开,“你再啃下去,爹都该回奶娘怀里去了。”
雅间里又是一阵哄笑。
那年夏日,路远有一回翻箱寻找旧册,顺手揭到了最底下,陈茂的被子仍叠得四四方方,他看了一眼,又原样放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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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初时,林七请了三日假,回乡探望老娘,回来后带着一袋自家晒的红枣,搁到长案边。
“路掌柜,这是……我娘晒的。”
路远应了一声,林七便回柜后研墨,那袋红枣在案边放了几日,最后又被林七拿去煮粥,给他盛了一碗。
枣肉煮得软烂,入口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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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以后,老姚在风符会上带来了老侯离世的消息。
老侯说过要制符制到提不动笔。
那一晚,他替一位老主顾制成最后一张下品符箓,放下符笔,喝了一口热茶,靠在椅背上便没有再起来。
人走的时候,笔还搁在砚台边,里面的墨也没有干。
桌边安静了很久,第二轮茶添上以后,老姚才看着往日的空位,低声道:“老侯那张嘴,我以后听不着了。”
他顿了顿,又说:“过几日,我去他铺子里坐一坐。”
没有人接话。
散场后,路远也没有立刻回西街,而是绕到城东,侯记的铺门已经上锁,旧招牌仍挑在瓦檐下。
他在门外站了一阵,没有敲门,那双制了近五十年符箓的手,终于在今日停了下来。
路远转身,沿来路慢慢往西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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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末盘账,有间小铺的月入只比前一年多出几块下品灵石,五年下来,箱底的中品灵石倒是厚了一些,已经攒到三十几块。
看着不算多,不过日常修炼却足够。
至于筑基灵物,仍旧遥遥无期,照眼下的进度,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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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后的某一夜,子时已经过半,路远盘坐在洞府里运转青木功,气海中那道关隘忽然松开。
灵气自行向内漫去,积到某个程度,便从原本受阻之处顺顺当当地流了过去,没有声势,也没有异象。
就这样过去了。
路远又调息一炷香,才下床倒了杯凉茶,低头喝过一口。
窗外的月亮刚从屋脊上方偏过一点,四十岁这一年,他稳稳踏入炼气六层。
青木功这些年一日未停,制符所得也足以购买丹药与日常修炼所需,他的进境已经超过了修仙界中绝大多数五灵根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