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六,江家本宅。
朱墙围住主城北段最大的一片地,墙头覆着青瓦,檐下那排褪色的旧灯笼已经挂了上百年。
墙内有三百余间瓦房、五道游廊和两片莲塘。
最西边立着一座九层石塔,风梧城的二阶灵脉在塔底汇成一汪脉眼,江家数百年的根基,就扎在这一汪灵气里。
园子最深处有一座正屋,匾上写着“承泽”。
堂中燃着旧檀香,烟气从门边缓慢升到横梁下,凝成一线淡白,日光由东窗斜照进来,落在上首紫檀椅的扶手上。
一只苍老的手搭在那里,指节嶙峋,皮肤薄得能看清下面根根青筋。
江煊闭目坐在椅中,呼吸浅得近乎难以察觉。
她是江家老祖,也是风梧城唯一一位筑基修士,修为已到筑基中期,闭关十年,今年开春才重新出关,既是江家的天,也是这座城真正的话事人。
再往前追一百多年,江家上一位筑基修士,正是她当年的师父。
堂下五人已经坐了半个多时辰,家主江博渊面前摊着一份今晨送到的文书,墨迹还新,他盯着看了许久,始终没有翻开。
左侧的江云鹤以手指轻叩扶手,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在拨算盘,对面的江博明则端着一碗早已冷透的茶。
江博源腰背挺得笔直,最末一席坐着江凌川,他一直垂着眼,掌心压着一枚玉佩。
文书送来时,族中早课尚未结束,江博渊便将几人召进承泽堂,在江家几十年,从未有过这样的规矩。
终于,江博渊将文书翻开:“边境出事了。”
声音不高,堂内每个人却都听得清楚。
“七日前,临海郡折了一座城,原本有一位筑基初期修士坐镇,只因兽潮来得太突然,护城大阵没能及时开启,整座城便被踏平。”
江博明端茶的手紧了紧。
江博渊往下翻过一页:“昨日寅时,云雷郡霁岚城也没了,那边的筑基修士带人撤退,撤到一半,被兽潮夹在山口,全军覆没。”
那四个字落下,堂中没有人接话,江凌川依然低着头,掌心那枚玉佩却不知何时转过了半圈。
“这两座城离风梧还有一段路,照兽潮蔓延的速度算,最快三五日抵达,最慢七八日,撑不过十日,便会压到城下。”
江博源喉结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问:“最快,只剩三五日?”
“三五日。”
江博源张了张嘴,又重新合上,江博明则低声念了一遍:“十日。”
他将冷茶放回桌面,碗底磕出一声轻响,堂中只剩江云鹤叩击扶手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江博明才问:“护城大阵能挡多久?”
江博渊先向上首看了一眼,见老祖没有睁眼,才答道:“大阵是祖上跟几位筑基前辈合修的,品阶为二阶上品。”
“一阶妖兽不足为患,一般的二阶也能挡住,若来的是二阶后期,可以撑上几个月。”
江博明追问:“若是三阶妖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