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动它？”恩桃问。

“不动。”蓁蓁看着窗外的雨，“它搁着，咱们也搁着。看谁先想起它来。”

丽正殿遣人送了两匹春末的衣料，帖上一句话，春雨伤寒，叫良媛减衣勿急。

【太子妃的关心，永远在换季准时抵达。】【这份分寸，越来越熨帖了。】

这几日宁儿学了新本事：数数。

其实是乳花教的。乳花领俸那日，宁儿看它按爪印，恩桃教她“一、二”地数鱼。数了两日，她会了。如今她拍着蓁蓁的肚子，郑重其事地数：“一……二……”

数完，抬头等评语。

“数得好。”蓁蓁说，“弟弟妹妹听见了。”

【数胎动编制，新增一人。】【这家的人口普查，越来越难做了。】

夜里，雨停了。檐口还在滴水，一声，又一声。

元湛过来，一家人在灯下说了会儿闲话。宁儿攥着玉镇纸睡熟了，被傅母抱去偏殿；乳花跳上床尾，把自己安顿好。

蓁蓁靠在枕上，把这一春在心里过了一遍：查出来的东西不少，桩桩都记着、摆着；家里的日子，也一天没耽误。

“想什么？”元湛问。

“想春天。”蓁蓁道，“花信都快数完了，这一春还没过腻。”

“没过腻，就接着过。”元湛替她把灯捻暗，“春天长着呢。”

孩子的事，孩子自己挑日子。春天的事，春天自己慢慢走。

她阖上眼之前，孩子在里头轻轻应了她一下，不重，像檐口那一声滴水。

谷雨过后，头一个晴天。

巳时刚过，白芷提着药箱进了木樨苑。绿梅在前头打帘子，恩桃早把小几挪到榻边，安了软枕，又沏上白芷惯喝的那盅粗茶。这套章程走了大半年，人人熟得不必开口。

白芷净了手，先搭右手，又换左手，闭目细细地诊。诊完头一遍，她没言语，把三根指头又搭回去，从头再诊。第三遍诊得最久，久到帘子外头的日头挪了半格，她才收手。

“脉好了。”她的语气是白芷少有的松快，“胎音沉实，大人也缓过来了。脸上那层青气退净了，指甲盖底下见了红，眼下也不乌了。”

蓁蓁把手缩回薄被里，笑问：“照你这样讲，我这算是好得快的？”

白芷没有立刻答。她把药箱打开，取出脉案，铺平了，蘸了笔，先把她诊出来的那几样一样不落地写上去，写完了，才抬头。

“快。”她说，“上回见红，亏的那一截，照药力慢慢养，卑职原先估的是两三个月，还得忌着心、忌着气，未必补得全。如今这些天，补回来大半了。”

“是药的缘故？”

“药没有缘故。”白芷道，“方子是卑职亲手定的，煎法火候都没改过。药力几时来、几时走、走到哪儿停，卑职心里有数。这一般的方子，养不出这样的快法。”

“那依你，是什么缘故？”

“若一定要卑职说，无非三样。”白芷竖起指头，“静养得当，算一样；心里那桩事解开了，心思松了，算一样；末一样，是良媛自己的底子经得住。医女只管脉。脉外头的东西，卑职说不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