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无咎走出第五步时，拘索开了。

不是命线。

是持半枚钥匙的官差亲手开的。

他姓冯，昨日才临时补进押送队，与罗家无旧交，履历也干净。另一名持符官差尚未动作，冯差手里的半符却已经被人调成完整。

“走！”他朝罗无咎低喝。

灰桥刚断。

现实里仍有人准备劫囚。

罗无咎手腕一松。

封修为与防毒两层拘索同时落地。堤口六名罗家护卫立刻上前，没人分得清他们是要杀他，还是先把人夺回家里。

押送队形乱了一瞬。

沈照夜已经没有第二刀。

谢无恙的手落到封匣上。

温扶摇道：“不许补。”

谢无恙没开匣。

纪无尘扑向冯差，右侧断脉让动作慢了一线。他没能当场制住，只撞偏对方第二张遁符。符光擦着罗无咎肩口掠过，在东堤外开出一条能走的缝。

罗无咎站在缝前。

没有命线替他决定。

逃，是他现在真能选的路。

留下，会继续面对毒案、扣账与可能的禁灵刑。

罗敬在堤口喊：“你敢走，罗家从此见你即诛！”

冯差则喊：“不走便没机会！”

罗无咎抬脚。

先踩住了地上的拘索。

他把封修为那一层捡起来，自己扣回左腕。

右边扣不上。

另一名官差反应过来，上前补锁。

“先抓开索的人。”罗无咎说。

冯差转身就跑。

宿野的本命羽从高处落下，钉穿他衣摆，没有伤腿。迟雁与北港站点两名见证从堤下包过来，把人压在石栏边。

搜身搜出三样东西。

罗家外院银票。

一张无署名的完整开索符。

还有一封只写“堤口放人，死活自取”的信。

银票出自罗家账房。

罗敬脸色变了。

“不是我。”

“账房有几个人能开？”纪无尘问。

“四个。”

“先封。”

这一次要查的是现实买通。

不能因为命签刚被斩，就把所有余波也算成天道。

六名罗家护卫中有两人继续往前。他们奉的是家族旧令：罗无咎若逃，先废双腿。如今人没逃，旧令是否仍生效没有人说清。

罗敬喝止慢了一息。

第一柄刀已经落下。

谢无恙没有拔断尘。

他用封剑匣横挡。

刀锋砍在匣角，旧裂痕又开一点。第二名护卫被孟听澜的卷轴绊住，摔进泥水。押送官差这才重新围拢，把两人一并拿下。

东堤没有出现一场漂亮的十三人平安。

罗无咎右肩中刀。

一名官差手骨折。

两名护卫被拘。

西堤撞桥船夫仍昏迷。

但十三名罗氏族人都活着。

“都活着”也不是一句报完便结束。

临时学堂清点时，那个拒绝授权斩线的孩子不见了。

母亲说他一直在身边。

见证卷却只记到午钟前，他后来是否跟去粮仓没有人看见。十三条死果刚断，任何失踪都可能让人怀疑死亡改到别处。

迟雁没有把罗无咎重新按成凶手。

先按普通走失找。

学堂门口有一串湿脚印，往鱼市去；一个卖糖藕的摊主见过孩子，给他指过东堤方向。半个时辰后，人从封锁线外的旧船底找到，手里还攥着一块没吃完的糖藕。

“为什么跑？”母亲问。

“想看坏人。”

“谁是坏人？”

孩子指罗无咎。

罗无咎隔着押送队看见，没有辩。

孩子又指冯差。

“这个也是。”

“谁告诉你的？”

“大家都在抓。”

他无法理解投毒、劫押与预写死果的区别，只看见谁戴索。母亲把人带走，不让互证处拿这句童言当民意。

孩子平安找回以后，那份个人命签没有重新长出死线。

另外十二人也逐一复核。

一名老人因搬动犯喘，一名护卫的刀惊了孕妇，北港医坊连夜处理。活着不等于毫发无伤，药费与责任各自进入现实案卷，不能全记成“斩线代价”。

他们没有因此集体原谅罗无咎。

留在屋里的三名老人甚至隔窗骂官署把凶犯带到门口，要求以后禁止他靠近东堤。九名暂避者中，有一人愿意撤死刑请求，另外八人仍要求重判投毒与劫押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