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盐滩第一张去中州的名单,写了十七个人。
迟雁看完,把纸撕了。
“谁写的?”
盐棚外没人应。
十七个名字里有宿野、宋鹤衣、沧衍,也有折灯会三处分点的主事。最后四行是青岚宗弟子,连仍在北港养咳疾的周禾都在。
纸角没有印。
字迹故意换过手,像一份从所有人口中自然长出来的决定。
“不是我。”贺云舟先说。
迟雁看他:“你为什么第一个答?”
“因为第三行像我写的。”
第三行是宋鹤衣。
她的名字后面添了一个小注:【剑修,能打。】
传潮镜另一端,宋鹤衣把那张副拓看了两遍。
“评价没错。”
“人也替你定对了?”迟雁问。
宋鹤衣沉默片刻。
“没定对。我不去中州。”
她还没有回落潮剑宗。
沉潮海门外三座村的潮堤在上一场破命里毁了两段,崔望带人修西堤,她守东堤。若现在走,原先由她挡下的水不会因为飞升台重要便自己退回海里。
她只答应在队伍北上时守一次海路。
不入关。
不参加中州内的决定。
镜面把这句话传到十二处。
迟雁让孟听澜照原话记,没有改成“宋鹤衣支持攻打中州”。
沧衍第二个拒绝。
他失去王血以后,十二城刚把海门潮权拆开。十座城已选出临时掌印人,另外两座还在争旧祭槽归谁。少主若在此时离开,旧臣会借他的名字把分出去的权再收回来。
“我能给三张潮路图。”他说,“不能给人。”
宿野那边迟迟没有回应。
镜里只看得见他在城外追那六根飞走的本命羽。一根卡在废塔檐下,两根钻进排潮沟,剩下三根落在不同人的屋顶。每根都得由他亲自收,强拉会伤到住在附近的人。
半个时辰后,他回来,手里只有四根。
“我去不了。”
田小满问:“还有两根?”
“跟着飞升诏的线往北去了。”
宿野把已经收回的六十八根重新分押,没有把它们合回身体。最后两根若进中州,反而可以用来认路。
“借你们。”他说。
“借谁?”迟雁问。
宿野皱眉。
“要去的人。”
“谁要去?”
这次他答不出来。
第一张名单的问题不在于十七个人够不够强。
而是下盐滩把所有互证点都当成了一支能随时点将的队伍。
联盟从成立那天起便没有盟主、总旗和总名册。每个人交出来的能力有限,退出权写在第一条。若飞升诏一来,下盐滩便可以替十二处安排谁去送死,那张公约与仙盟的调令只差印色。
迟雁在十二面镜前摆了三只空筐。
第一只写:【本人去。】
第二只写:【只提供一项帮助。】
第三只写:【不参与。】
“不解释也可以。”她说,“今天的选择不管以后。去的人也不能替没去的人说话。”
白潮渡先往第二只筐里放了一根羽管。
海门十二城放三张潮图。
宋鹤衣放一枚守路剑扣。
折灯会北港分点选择不参与。
他们刚失去两处藏点,离会者的复籍还没办完。迟雁没有因为自己出身折灯会便要求他们还一份人情。
南岸分点愿意提供两名抄卷人,不入战线。
第三处分点只借一艘没有仙盟籍的旧货船,租金照算。
“联盟共账付不起。”田小满说。
“那就不借。”船主答得很快。
他没有因这是逆天大事便免掉一家七口靠船吃饭的成本。
青岚四十二页宗籍不能装进筐里。
弟子们分散在六处,传潮镜也不够同时用。孟听澜将问题拆成两项送出去。
【是否愿意本人去中州?】
【若不去,是否愿意让自己的宗籍页随队作为围山案证物?】
两项可以分别选。
周禾第一个回信。
【不去。页也不去。我要先治咳。】
田小满照写。
许青选择本人不去,借宗籍副拓,原页留在北港。
两名一直想回东洲祭拜顾怀山的弟子愿意改道中州,但一人腿伤未愈,温扶摇没有批准。他骂了半刻,最后选择只递证词。
五人写愿意去。
真正核完伤势、责任和站点替代人手,只剩两人能走。
其中一个是田小满。
另一个在白潮渡负责药仓。若他离开,宿野追羽时受伤的人没有熟悉药性的人接手。他看着自己的“愿意”停了很久,亲手改成不去。
没有人说他反悔。
田小满的名字因此单独落进第一只筐。
“我去不是代表四十二个人。”她说,“我只管自己的页,顺便保管愿意借出的十三份副拓。”
四十二份待查死果仍压在沈照夜右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