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中州的第一条路,租金八十九枚中品灵石。
田小满把数目念完,盐棚里安静了很久。
“卖了我够不够?”贺云舟问。
船主隔着传潮镜打量他。
“剑心裂了,剑也断了。做苦力可以,一日四十文。”
“我问的是卖。”
“中州现在查活口,卖不出去。”
船主说得很实在。
他那艘无仙盟籍旧货船能绕开南溟北侧两座官渡,却不能一路开进中州。八十九枚灵石包括船、三名熟水路的伙计、七日口粮和船若被扣后的赔偿。
不包括打架。
也不包括返程。
互证联盟共账里只有二十六枚中品灵石,其中十一枚已经答应赔白潮渡被烧掉的旧网。剩下十五枚,连船头都租不到。
“我的医箱能押。”温扶摇说。
“里面有活人炼的东西吗?”船主问。
“没有。”
“那不值钱。”
温扶摇把镜转向一排药瓶。
船主立即改口:“不是说药不好。中州最近只收飞升丹,普通止血散压价。”
最后补上缺口的不是某件宝物。
十二处站点各自预付一段实际会用到的路。
白潮渡付两日海程,条件是队伍替宿野把第六根羽带回。
沉潮十二城只付进河口的摆渡费,不承担中州战损。
南岸折灯会分点以抄卷工钱抵一部分租金,两名抄卷人要在三日内替船主补完十二本旧货账。
青岚宗那一份从十三名愿意借出宗籍副拓的弟子私账里出。
每人只出自己签过的数。
周禾没借页,也没出钱。
田小满把明细一笔笔钉在船契后面。
“这样算,”船主道,“这条船只是你们八个人借的,不是整个南溟送的。”
“正好。”迟雁说。
第一条路因此只运人。
不运唯一证据。
第二条路用来送卷。
孟听澜原本想把飞升诏十二份副拓、乙七原始投送卷、黑字命页和青岚十三份宗籍副拓分装三只箱。纪无尘听完,把箱子数改成九只。
“三只仍能一网收完。”
“九只要九条路。”
“本来就不能指望一条路替我们证明中州有问题。”
九只箱也不装同样的东西。
原始投送卷不离沈照夜,由田小满与孟听澜各持一份逐页副拓。飞升诏的十二地差异拆给不同商队,只保留能彼此勾连的页码。青岚宗籍只送本人允许的副本,右掌里四十二份待查死果无法取出,便不假装已经完成备份。
楚天衡的黑字命页更不能交给远路。
它只认已经发生的事,也只在他附近落字。把空白页装进箱子,并不会让它替远方的人作证。
“所以它跟人路走。”楚天衡说。
“你也跟人路走。”温扶摇提醒,“别把自己说成法器。”
九只箱最后只走了六只。
有三家商队临时拒绝。
飞升诏下来以后,中州对未封灵文书加收十倍验卷费。商人愿意替他们藏一页纸,不愿意让整队货物因陌生人的天命案被扣。
孟听澜没有用“天下人的真相”压价。
她删去三条路线,把对应副拓重新分割。六只箱彼此都不完整,任意两只也只能证明一部分;至少四只同时抵达,才够还原诏书的地方差异。
“若只到三只?”田小满问。
“就只说三只证明得了的事。”
出发第二日,真的少了一只。
走东侧官道的药商在归鹤关被查。守吏没有搜出整套飞升诏,只找到白潮渡副诏上“七十根分散妖羽”那一页。药商按约不替联盟解释,只出示自己签过的运纸契,要求扣纸不扣药。
归鹤关同意了。
那一页进入关库,人和药继续走。
消息传回船上,田小满第一反应是改道取纸。孟听澜没有同意。
“它没丢。”
“被仙盟扣了还不算?”
“有扣押号、有经手人、有入库时辰。它从一只秘密箱变成了一份我们暂时拿不到的官方证物。”
若他们现在绕去抢,反而会让药商被写成共犯,也会把另外五条不相干的路线暴露。
第三日,另一只证箱在河上受潮。
箱里三页字晕开,其中一页恰好是乙七手腕席号的副拓。护箱人没有重描,按原样封住水痕,只在外面写明何时进水、谁看见。内容因此缺了一块,却保住了它不是后来补画的边界。
到第五日,六只箱只剩四只仍完整前行。
正好够还原最低限度的地方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