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命关外排着三千七百二十二个人。

数目写在城墙左侧。

每放一人入关，最下面的数字便减一。每扣下一人，右边另一块黑牌就加一。

沈照夜到时，黑牌上是四百九十六。

一刻钟后，变成五百零一。

被扣下的第五个人是一名卖木盆的老匠。

他把路引、税契和三十七只木盆依次放上关桌。铜镜照到脸时，镜里先出现一间着火的粮仓，又出现他跪在仓外认罪的画面。

镜下落字：

【乱民。】

老匠愣了半天。

“我做盆的。”

关吏把他领到右边：“镜验的是你该成为什么，不是现在做什么。”

“那粮仓在哪？”

“入关后自然知道。”

“我还没烧呢。”

“所以只是扣验。”

木盆没人管，被后面的车轮压坏两只。老匠回头想捡，拘索已经套上手腕。黑牌从五百零一变成五百零二。

沈照夜没有立刻用右掌看。

今日三次核验，一次都还没动。他若把第一段十息用在老匠身上，未必能查清粮仓在哪，也可能只把对方原本模糊的预写结果照得更实。

孟听澜记下名字、摊位号和扣押处。

“先留普通证据。”她说。

队伍继续往前。

照命关不是一座普通城门。

两面山墙从地底长起，中间只留三丈宽的缝。巨大铜镜悬在缝上，镜背连着中州命册总库。人站到镜下，不必报姓名，旧宗籍、血脉、师承与主要判词都会先被牵出来。

过去这面镜只查通缉犯。

飞升诏后，它开始给所有人分角色。

仙、魔、役、罪。

正传、附从、可留、当诛。

能归进前四类的先过第一道门。后四类要到右营复验。镜里没有角色的人，则直接送往最深处的错卷营。

右营里有七个人始终没有排到复验。

他们带的不是货，而是卷。一人抱两份落印时辰相反的仙盟令，一人背着烧剩半边的判词墙，还有个左手缺小指的女人，把十二年命册房抄下的改页号缝在衣襟内侧。

七人彼此不认识。

都说自己是依飞升诏来交错卷证物。

守卫却只在点名册上写【待分角色】，没有收卷，也不准他们离开。那名缺指女人问过一次何时能验，得到的答复是飞升候选优先。

“诏书叫人来，关又不让人进。”田小满说。

纪无尘只记下七张床位与证物外形。

他们尚未取得本人同意，不能先把七个人写成联盟证人。

七张床当晚仍在右营。

谁也不知道，下一次点名时还会不会在。

“仙盟什么时候有这套规矩？”田小满问。

“没有。”纪无尘说。

“墙上挂着仙盟印。”

“有印不等于有旧例。”

他在队尾，斗笠压得很低。守关弟子中至少三成见过他的脸，伪装只能让他们别在排队前先被围。

轮到田小满。

她先把十三份宗籍副拓留在后车，不带到镜下，只拿自己的路引。

铜镜亮起一片血色。

围山阵、破碎山门和青岚旧宗籍同时出现。镜中田小满沿一条灰线往东走，最后停在青岚山旧址。

【复劫余徒。】

【应归东洲。】

田小满看完，没往右营走。

“我现在去中州。”

关吏指向镜字：“角色已定。”

“我在下盐滩签过，今日不回东洲。”

“地方私签不入总册。”

“所以你们只认能把我送回死劫的那张？”

关吏抬手叫人。

城楼上先落下一枚止争令。

“让她站黄线。”一道女声说，“未完成行为不能按已发生处置。”

说话的人穿守关副使的青铜甲，腰间没有华饰，只挂三串门钥。她从城楼下来，先看镜，再看田小满的路引。

“许副使，”关吏道，“正使有令，错卷一律——”

“她有角色。”

许砚秋点了点【复劫余徒】四字。

“既有角色，便不适用无格错卷。应归东洲只是去向争议，扣黄线复验。”

她没有说田小满无罪。

只按照命关自己刚挂出的规则，拦住一次越级处置。

田小满站到黄线后。

贺云舟第二个。

镜中先出现他两截断剑。

随后是无数人退到他身后。护道剑心在铜镜里被放大，裂口却被遮去，只剩一柄燃到最后的剑。

【护宗死士。】

【可用。】

关吏的脸色缓和了一点：“此类可入。”

贺云舟没动。

“可用给谁用？”

“中州正缺守台剑修。”

“我不守飞升台。”

镜上【可用】二字立刻转灰。

关吏把他也领去黄线。

温扶摇照出的是一只丹炉。

她被绑在炉心，周围站着一圈穿仙盟医袍的人。

【活丹逃材。】

【应回炉。】

温扶摇看了半晌，问关吏：“炉号多少？”

关吏没料到她问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