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信从头看了一遍,纸边被拇指按出一道折痕。
“长兄出海之前,朕没跟他商量过此事,谁把风声送到明州去了?”
刘礼官忙道。
“各处礼官议论名讳,并无密旨,吴王殿下或许听人提起,才有此表。”
“他人在海上,尚且顾着京里的规矩,你们倒会替他操心。”
殿中静了片刻,李沆出班说道。
“吴王上表,正是敬君守礼,若朝廷不答,外州仍不知该如何行文。”
赵惟吉将奏表交给王旦,叫他念给众臣听。
赵惟正在表中写得简短,说自己既受封统军,凡公文所涉名讳,愿依朝廷所定更改,免得沿海州县各行各事。
念完以后,赵惟吉问刘礼官。
“《礼记》有二名不偏讳的说法,刘博士熟读礼书,难道忘了?”
“臣不敢忘,只是太祖旧例在前,宗室避讳也有先例。”
“旧例可以议,礼书也可以用,朕的名字连起来避讳,单一个惟字,何必叫天下人都绕开?”
李沆道。
“陛下若准单字通行,还须明定御名前后连用的避法,州县才有凭据。”
“这个依你,公文遇朕的名字连用,照礼避讳,惟字单用不避,宗室原名一字不改。”
刘礼官仍想再争。
“吴王已上表请改,陛下若不许,恐有人说吴王不守臣礼。”
赵惟吉抬头看他。
“那就把他的奏表和朕的答诏一同送去明州,谁说他不守礼,叫谁来问朕。”
李沆向前一步,接下拟诏的差事。
“臣请礼部限期传抄,各州收到之后,凡已经改易的姓名,都按原名恢复,免得有人趁机为难宗室。”
“依你,三日内发出京城,沿途递送,不得扣留。”
王旦把赵惟正的奏表收好,问是否将今日议论一并记入《时政记》。
“照实记,刘博士引的旧例也记上,后人若要看,叫他们看全了。”
散朝后,刘礼官留在殿前,看着宗室老郡王们从廊下走进来。
其中一人先向他拱了拱手,随即快步追上苗无棣,托内侍替他们通传。
赵惟吉听说是为清丈田亩而来,叫人把偏殿收拾出来,又命王克正将三司查明的侵田凭据带进宫。
王旦送李沆出殿时,回头望了一眼。
“官家待吴王的心思,今日朝臣都看见了,那几位郡王怕是也看见了,才敢一块儿进宫。”
李沆抱着笏板,脚下没有停。
“见过官家待人宽厚,才更该劝他们守规矩,田亩的事若也想凭亲情免了,明日就有人敢替别人求情。”
王旦笑道。
“你等会儿可别走,官家要是叫你进去,茶都未必喝得上一口。”
“我正等着他叫。”
入夜后,苗无棣走进御书房,见赵惟吉还在看王克正送来的田界图,便说道。
“窦都知奉太上皇的命,送了坛春菜进宫,人还在外头等着。”
赵惟吉放下图纸。
“请他进来,春菜腌了这许久,倒还舍得给朕留着?”
苗无棣出去传话,刚走到门边,又回身道。
“那几位郡王已经进了偏殿,安远郡王说,他今日定要见着官家。”
“让他们坐着,茶别断了。”
赵惟吉揭开窦神兴带来的瓷坛,夹出一根萝卜干,咬了一口,又抬头问。
“父皇除了送菜,可还有话?”
窦神兴将一封折好的纸放在案边。
“太上皇说,郡王们若拿宗室的名头求情,请官家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