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穗和点头:“那八百文够了。”
丁吏刚要收起菜单,周衡将一张纸推过去:“劳烦按个手印。”
“吃个饭还要立契?”
“四十个人吃饭,不立契容易吃成四十五个。”
纸上写得清楚:四十份,每份两枚鱼豆腐丸、一碗萝卜豆干饭、一碗热汤;税棚供碗筷,辰正前交齐,验过即付尾款。
陆穗和没有马上端走试菜。她把还剩的一枚鱼丸拨到碟边,让丁吏看过大小,又问饭要平碗还是冒尖。丁吏说扛东西的人多,饭盛实些,不必拿菜垫在底下显满。
周衡将这些一并写上,另添一句:若临时缺料需要改菜,须先送样,由税棚认过。
桃枝原以为写了两枚就够,凑过去看了两遍。陆穗和让她记住碗沿的位置,明日盛饭不能头几碗堆尖,到了末桌便剩半碗。
丁吏把空碗搁回桌上:“话先说好,临时少菜可不成。”
“所以现在让您看清。”陆穗和收好菜单,也收回那只试菜碗。
最下面还有一行:先付定钱三百文。
丁吏皱眉:“饭还没做,先拿三百?”
陆穗和道:“不拿定钱,我只能拿现有的钱买十几个人的米。剩下二十几位,可以先在祭台边闻一闻。”
“二百。”
“三百。”
“二百四十。”
“二百八十,不能再少。”
丁吏看看她,又看看周衡:“你们到底谁管账?”
“他管纸上的。”陆穗和说,“我管钱到没到账。”
最后定钱二百八十文。
铜钱装了小半袋,桃枝抱在怀里,走路都比平日稳。
“姐,咱们今日算不算有钱了?”
“这不是咱们的钱,是明日的鱼和米。”
“那我抱的是鱼和米?”
“你若摔了,就是债。”
桃枝立刻用两只手捧住。
三人先去米铺定杂米。
米铺掌柜见她们买得多,舀米时把好米压在上面,袋底却混了不少碎谷。周衡伸手抓了一把,摊开给他看。
“这也算杂米?”
掌柜道:“杂米自然什么都有。”
“那价钱也该什么都有。”陆穗和把米袋推回去,“碎谷按碎谷算,米按米算。你若嫌麻烦,我们换一家。”
掌柜不情愿地换了一袋,又少收十二文。
出门后,桃枝问:“十二文很多吗?”
“够买四碗汤饼。”
“那他方才差点吞了我四顿饭。”
周衡道:“按你的饭量,是两顿。”
桃枝白了他一眼,抱着钱袋走远了些。
出了米铺,他们又到豆坊定下老豆腐。最后去鱼摊时,鱼贩只摆出一筐小鱼。
“我要的数不够。”陆穗和说。
鱼贩也愁:“上游昨夜拦了两条船。明日能不能来,我不敢保。”
“现有多少?”
“做二十份够。再多,只能把鱼刺也剁进去。”
桃枝抱紧钱袋:“鱼刺算鱼吗?”
“卡在嗓子里时,算得很清楚。”周衡道。
离交饭只剩一天。
陆穗和看着那筐只够一半的小鱼,先把定钱数给鱼贩。
“这些我全要。”她说,“剩下的鱼,我自己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