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转头,看向方武。
一个字。
方武的呼吸,慢了下去。
他沉腰,坐马。脚掌一踏。
地面,炸开一圈。
力,从脚底起,顺腿,传胯,拧腰,旋脊,推肩,送肘。
最后——
收于一点。
嗡——
暗金色的拳甲,亮到了极致,昆仑龙纹,在拳面上,疯狂游走。
崩——!!!
他吼出了声。
那一拳,带着他洗髓境中期的全部气血,带着崩撼突击的全部真意,带着爷爷传下来的、老祖宗拿命拼出来的那股劲儿——
狠狠,砸在了那条蛟的额头顶角上。
砸在了刚才那个拳印上。
砰————!!!!
一秒。
两秒。
什么都没发生。
方武落地,退了半步,仰着头。
那条蛟,还是不动。
被银白刀光,锁得死死的。
它的额头顶角上,还是那个浅浅的印。
深不过半寸。
方武的眉头,又皱了一下。
还没——
一声极其轻微、极其清晰的脆响。
从那条蛟的体内,传了出来。
方武的瞳孔,骤然一缩。
咔咔。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到极点的碎裂声,从蛟的体内,疯狂炸开。
那声音,像炒豆子。
比在秦岭打玄熊的时候,密十倍。
比在训练场打靶石的时候,响十倍。
嗷——!!
那条蛟,终于感觉到了。
它开始疯狂挣扎。
但银白的刀光,锁得太死。
它动不了。
它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自己体内,一寸一寸地碎裂。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碎裂声,从它的头,一路蔓延到它的身。
轰————!!!!!
那条百丈黑蛟。
在半空中。
从内而外。
整体崩碎。
不是碎成块。
是——粉。
黑鳞,血肉,骨头,全都在那一瞬间,化成了齑粉。
被风一吹,扬了。
漫天都是黑色的灰。
银白的刀光,散了。
白晓燕收刀。
她的身子,晃了一下。
方武一把扶住她。
没事吧?
没事。
白晓燕摇头。
就是有点虚。
她的脸色,白得吓人。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她抬头,看着漫天的黑灰。
碎了。
她说。
方武看着那片灰,牙关咬得死紧。
碎了。
他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白晓燕。两个人对视。
方武忽然笑了解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在血光和黑灰里,烧得通红。
晓燕。
你刚才那句话,说错了。
白晓燕一愣:哪句?
你说我一个人不够。
方武咧嘴。
不是不够。
他抬起覆着拳甲的右拳,又看了看白晓燕手里的刀。
是——
咱俩在一块儿,是相乘。
白晓燕怔了一下。
然后,她的耳根,很轻很轻地,红了一下。
她移开视线,把刀归鞘。
……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
方武嘿嘿一笑。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就收了。
因为井里,又有东西出来了。
不是活物。
是一块石片。
巴掌大小。
黑不溜秋的。
边缘是不规则的裂口,像是从什么东西上,硬掰下来的。
它从井底,缓缓浮了上来。
悬浮在井口,半尺高。
那块石片一出来,方武怀里的那片上古禁制残片,猛地一烫。
同一瞬间,他食指上的铜戒指,也地一声,响了起来。
方武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一把掏出怀里那片残片。
两块东西,同时亮了。
同样的材质。
同样的纹路。
方武的喉咙,发干,他想起来了。
爷爷手札上,那一行字——
拳甲之下,另有。
印在何处,爷爷未能参透。
若你有缘,自会寻到。
找到了。
这就是那个。
方武往前一步,伸出手,要去抓那块石片。
嗡——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那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
像是一块从夜空里砸下来的陨石。
“砰!!
那道黑影,落在井口。
一只手,先一步,攥住了那块石片。
方武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
看清了那个人。
一身黑袍。
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面具。
那张面具,白得渗人。
不是白。
是——没有脸。
方武的呼吸,沉了下去。
他没见过这身打扮。
但他认得那股气息。
那股——和秦岭古洞里,那头玄熊身上,一模一样的气息。
天煞。
陈潇在后面,嘶哑地喊了一声。
是天煞的人!!
那道黑影,没理会陈潇。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石片。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方武。
面具后面,没有眼睛。
但方武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
方振山的孙子。
黑影开口了,声音很平,平得像是一潭死水。
“不错。
方武的牙关,咬紧了。
你认识我爷爷?
黑影没答,他只是把石片,往怀里一收。
然后,他抬起一只手。对着方武,勾了勾手指。
那意思很明显——
来拿。
方武没废话,他脚下,猛地一踏。
地面炸裂。
整个人,像一颗炮弹,弹了出去。
右拳,暗金色的拳甲,亮到了极致。
崩。
撼。
突。
击。
他把洗髓境中期,全部的气血,全部的恨,全部的劲儿——
全砸进了这一拳里。
猛虎——硬爬山!!
一拳,直轰那道黑影的面门。
这一拳,崩碎过千年玄熊。
这一拳,震碎过数千斤青石。
这一拳,刚才崩碎了那条百丈黑蛟。
方武的眼睛,红得滴血。
把印——
给我还回来!!!!
一声闷响。方武的拳,停住了。
不是打空了。
是——被接住了。
那道黑影,只抬起了一只手。
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
就那么轻松地,把方武这一拳——
稳稳地,接在了掌心,暗金色的拳甲,撞在那只手上。
没有爆响。
没有气浪。
连一丝风,都没有。
方武那能崩碎黑蛟的一拳。
被那只手。一只手稳稳地接,纹丝不动。
方武浑身的血,在这一刻,凉了半截。
他死死盯着那只手,那是一只很普通的手。
没有老茧,没有纹路,白得不像活人的手。
就这点力气?
黑影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很平,平得让人发毛。
你爷爷当年——
比你能打。
方武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抽拳。
但那只手,却像是一把铁钳,死死扣住了他的拳甲。
抽不动。
一丝都抽不动。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掌里,有一股力。
那股力,不刚。
不猛。
甚至可以说——很柔。
但就是那股柔劲,把他那股崩撼的劲,给硬生生给化掉了。
化得干干净净。
方武的额头上,汗下来了。
他不是怕。
他是——震撼。
迈入洗髓境中期。
崩撼突击已经成了本能,刀拳合璧,能打出通神门槛的气息。
可现在——
他全力一拳,却被人一只手给接住了,连晃都没晃一下。
黑影低头,看着方武,面具后面,什么表情都没有。
回去吧。他说。
你还差得远。
然后,他手腕一翻,一股柔劲,顺着方武的拳甲,涌了过来。
轰——!!
方武整个人,被推得倒飞出去。
他在空中翻了两圈,地砸在地上,滚了三丈远,硬生生被林玉娇和墨玉林架住。
哥!!
方蛮儿冲过来。
方武推开他们,站了起来,他抹了一把嘴边的血。
抬起头。
看向井口那道黑影,那道黑影,已经把石片收好了。
他转过身。
黑袍一晃。
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烟,地一声,冲天而起,消失在夜空里。
只留下一句话,从半空中,飘了下来。
那句话,很轻,但砸在方武的耳朵里,像是一把刀——
方武。
你爷爷的死。
不是意外。
是——我们干的。
想要印。
来昆仑。
方武站在原地,浑身的血,一瞬间,全凉了。
然后,又全烧起来了。他缓缓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右拳,拳甲上的昆仑龙纹,还在缓缓游走。
但拳甲的边缘,崩了几个细小的口子。
他攥紧拳头。
骨节,捏得爆响。
他抬起头。
看向西北。
那边,天是红的。
那道通天的血色光柱,还立在那儿。
方武看着那道光柱。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但很稳。
昆仑。
他说。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