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炸了。

啊————！！！！

方武仰头，吼了一声。

那声音，不像人。

嗡————

他食指上的铜戒指，疯了一样地响。

暗金色的光，从戒指里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爬满全身。

方武的血管，一根一根，鼓起来。

他的皮肤下，像是有东西在游。

洗髓境中期……

无面看着他，面具后面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

你要——

破境？

方武脚下一踏，整座塌了一半的天台，又塌了半边。

他的气息，暴涨，从洗髓境中期，一路往上撞。

那层膜。

他捅了两个月没捅破的膜。

在这一刻——

咔嚓。

碎了，洗髓境后期破了。

方武动了，他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出现在无面面前。

一拳。

不是猛虎硬爬山。

不是顶心肘。

什么都不像。

就是最纯粹的、从骨头里炸出来的——

一拳。

砰————！！！！

无面，终于退了，他往后退了半步。

就半步。

但这是方武第一次，让他退。

面具上的裂纹，又大了一分。

无面说。

很好。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上，一道浅浅的拳印。

你爷爷，没白死。

放屁！！

方武又是一拳。

无面抬手挡。

两股力撞在一起，整栋楼都在晃。

但无面，在笑。

你依旧不是我的对手。

他说。

但你要的东西——

他抬起另一只手。

那块黑色的印，在他掌心。

我可以给你一半。

方武的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意思？

无面没答。

他只是，把那块印，往空中一抛。

嗡——

印悬在半空。

同一瞬间，方武怀里的那片残片，自己飞了出来。

两块东西，隔着三丈，疯狂地共鸣。

它们在互相吸。

白晓燕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她提刀冲了上来，脸色惨白。

方武！抓住那半块！

两块合一——

会碎！！

方武听不懂。

但他信她。

他抬头，看着那块悬在半空的印。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没去接。

他扑上去，一把抓住了无面那只——

正要去接印的手。

你敢。

方武咬着牙，血从他牙缝里渗出来。

你他妈敢碰它。

无面一愣。

就在这一愣的瞬间。

方武的另一只手，探出去。

五指，抓住了那块印。

给我——

松开！！！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那块黑色的印，从中间，裂开了。

一半，在方武手里。

一半，还在无面手里。

两块东西，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

嗡————！！！！

一股巨力，从印上炸开。

方武和无面，同时被震飞。

方武撞在墙上，滚了三圈。

噗——

一口血，喷在地上，但他撑着地，硬是站了起来。

他抬起右手，那半块印，在他掌心，正在往他的拳甲里——

融。

嗡——

暗金色的拳甲上，多了一道黑色的纹路。

那纹路，像是一根钉，从拳面，一直钉进戒指最深处。

方武能感觉到。

他的拳甲，变了。

多了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他攥了攥拳。

空气，炸了一下。

无面站在天台另一边，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半块印。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面具上的裂纹，已经爬满了整张脸。

你撕走了一半。

他说。

很好。

他转身。

黑袍一晃。

我们昆仑见。

到那时——

我会把另一半，也拿回来。

连同你的命。

嗖——

黑烟冲天。

无面，消失了。

天台上，死寂。

风，卷着血腥味，从每个人身边刮过。

方武站在原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拳甲上，那道新生的黑色纹路，还在缓缓游走。

然后，他转过身。

看向身后。

凌沧澜扶着断剑，半跪在地上，肩膀上一道口子，深可见骨。

墨玉林被从楼下拖上来，昏死着，右臂废了。

林玉娇趴在血泊里，肩胛塌了，气若游丝。

方蛮儿跪在她旁边，哭得满脸是泪，手死死按着林玉娇的伤口。

白晓燕站在楼梯口，刀拄着地，脸色白得像纸。

八极组。

人人带伤。

一个完整的，都没有。

方武站在那儿。

看着他们。

看了很久很久。

他忽然想起，自己一直挂在嘴边的那句话。——天塌了，我一个人顶。

可现在他知道了。

他顶不动。

他一个人，接不住无面一掌。

他一个人，护不住妹妹。

他一个人，护不住这群，把命押在他身上的兄弟。

方武闭上眼。

再睁开。

那团火，还在。

但它不再是我一个人的火了。

它变成了——

我不能让他们白扛的火。

方武走过去。

他先蹲下，把墨玉林背起来。

然后，他走向林玉娇。

林姐。

林玉娇睁开眼，嘴唇动了动。

方武……

印……拿到了？

拿到了。

方武说。

一半。

林玉娇笑了，那笑，很虚弱。

那就……值了……

她说完，头一歪，昏了过去。

林姐！！

方蛮儿哭喊。

她还活着！

方武一把按住妹妹的肩膀。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她活着。

你们——

他抬起头，看向所有人。

都要活着。

一个都不许少。

赵欣欣抱着探测器，从楼梯口冲上来。

她的脸，惨白如纸。

方武……

倒计时……

方武转头。

多少？

赵欣欣把屏幕，怼到他面前。

那组数字。

在疯跳。

47:13:……

36:00:……

28:47:……

24:00:……

最后，它停住了。

停在一个数字上。

23:59:59。

赵欣欣的嘴唇，抖得不成样子。

跌破了……

从七十二——

跌到二十四了……

她的眼泪，砸在屏幕上。

印一碎……

封印就崩得更快了……

方武看着那个数字。

23:59:59。

不到一天。

他缓缓闭上，再睁开，眼里，所有的波动，都没了。

只剩下一片，沉到骨子里的静。

一天。

他说。

够了。

他把墨玉林往上托了托，转身，往楼梯口走。

回分部。

治伤。

然后——

他顿了顿。

去昆仑。

就在这时。

赵欣欣手里的探测器，嘀嘀嘀地炸了。

不是倒计时。

是另一组——她监测全国大禁节点的那个界面。

赵欣欣低头一看。

整个人，僵住了。

方武……

她的声音，劈了。

秦岭……

方武脚步一顿：秦岭怎么了？

赵欣欣抬起头。

她的脸，已经没有一点血色了。

释无妄大师那边——

他一个人，压着的天坑……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尖叫出来的：

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