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北上昆仑
车队在废弃的国道上行驶了四个小时。
路况很差。地震和地裂把路面撕得支离破碎,到处是塌方和裂缝。
装甲运输车不得不时常绕道,碾过荒野和碎石滩,颠簸得像是在海浪里航行。
车厢里的人没有一个抱怨的——没人有心思抱怨,所有人都沉默着,有人在擦兵器,有人在闭目调息,有人盯着窗外荒芜的大地发呆。
方武坐在副驾上,手里握着那半块印,黑色的石片,巴掌大小,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但镜子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是一团被压在最底下的浓烟。
他能感觉到,越往西走,这块印就越“热”——不是温度的热,是一种共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前方呼唤它。
白晓燕坐在他旁边,也在看自己的刀,她把唐刀横在膝上,一遍一遍地用一块鹿皮擦拭刀鞘,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紧张?”方武问。
白晓燕没抬头:“有一点。”
“我也是。”
白晓燕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他,方武的侧脸映在车窗玻璃上,年轻,线条分明,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
他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坦然地说:“说不紧张是假的,对面是通神境,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手下还有几百号亡命徒,我一个洗髓境圆满,带着一群炼气境、洗髓境的兄弟去打人家老巢——换谁谁不紧张?”
白晓燕沉默了一瞬:“但你还是要打。”
“对。”方武说。“还是要打。”
白晓燕没有再问,她低下头,继续擦刀,但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车队在第三个休息点停下来补给的时候,方武把白晓燕叫到了路边的一片空地上。
“对练一会儿。”
白晓燕看了他一眼:“现在?”
“现在,越靠近昆仑,邪祟越密集,刚才欣欣的探测器一直在叫,附近至少有三四十只恶鬼在游荡,咱们得把合璧的‘域’练熟——到时候能省不少力气。”
白晓燕想了想,把唐刀拔了出来,刀身在暮色里泛着一层冷冷的青光,刀刃上那一道细如发丝的暗红色纹路,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怎么练?”
“你先攻,我用拳甲接,然后咱们试着把‘域’撑开——像上次在锁龙井那样,但要比那次更稳。”
白晓燕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她沉下腰,刀尖斜指地面,然后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三步的距离,一步就到。唐刀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撩上来,刀锋切向方武的肋下——不是要害,但中了肯定不好受,方武没有退,右拳下沉,拳甲上暗金色的光芒一闪,“铛”的一声,用拳面硬接了那一刀。
火星四溅。
白晓燕的刀被弹开的瞬间,她顺势一转,刀势没有断,反而借着旋转的力道,第二刀已经从另一个方向劈了过来。
方武左脚撤半步,身体微侧,避开刀锋的同时,左拳直捣白晓燕的肩窝。
白晓燕不闪不避,刀柄一横,用刀柄末端撞向方武的拳头。
“砰!”
两人同时后退了两步。
“再来。”方武说。
白晓燕没答话,又扑了上来。
两人在暮色苍茫的荒野上,一刀一拳,你来我往地打了将近二十分钟。
起初只是单纯的攻防,渐渐地,两人的动作开始产生一种奇妙的同步——方武出拳的轨迹,白晓燕的刀总能提前半拍封住他的空档;白晓燕刀势用老的瞬间,方武的拳总能恰到好处地补上她的破绽。
最后一次碰撞之后,两人同时收势,面对面站着,相距不过三尺。
“感觉到了吗?”方武问。
白晓燕点了点头,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刀——刀刃上那一道暗红色的纹路,正在微微发亮。
与此同时,方武拳甲上那道黑色的纹路,也在以同样的频率闪烁。
“域。”白晓燕轻声说。
她抬起手,刀尖朝下,轻轻往地上一插。“嗡——”一圈无形的波纹,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那波纹掠过的地方,空气里那些漂浮的黑气——那些从地缝里渗出来的阴煞之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纷纷往下沉,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方武也抬起右拳,往虚空中轻轻一按。两股波纹交汇在一起,方圆百米之内,所有邪祟的气息,一瞬间被压得干干净净。
远处,正在给装甲车加油的凌沧澜忽然打了个哆嗦。他抬起头,左右看了看:“奇怪……怎么突然感觉凉飕飕的?”
赵欣欣抱着探测器,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眼睛瞪大了:“指针……归零了?周围的阴气读数,全部归零了!”她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嘴巴张成了O型。
方武收回拳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能感觉到,自己和白晓燕之间的那种联系,比以前更深了。
不是简单的配合,而是——两个人的气息,像是两条原本各自流淌的河流,在某一个点上汇到了一起。
“够用了。”他说。
白晓燕收刀入鞘,点了点头。
车队继续西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但前方的天际线却越来越亮——不是夕阳的余晖,是一种诡异的、带着暗红色的光,像是地平线的尽头有一场永不熄灭的大火。
午夜时分,车队停了下来。
方武跳下车,站在一处高坡上,向前望去。然后他看见了——那座祭台。
它坐落在昆仑山脉的一条支脉的山谷之中,四面环山,地势低洼。
远远看去,像是一座三层四方的巨大石台,每一层都有三丈高,通体用深灰色的巨石垒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更像是从石头内部生长出来的,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暗光。
祭台的顶层,最中心的位置,有一道裂口。那道裂口大约一丈长,半尺宽,像是一只竖着的眼睛。
从裂口里,正往外冒着血红色的雾气。
那雾气不散,而是凝聚在祭台上空,像一朵低垂的云,缓慢地翻滚着。
祭台周围,立着八根石柱,每一根都有两人合抱那么粗,上面缠绕着粗大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深深地扎进地面。
石柱之间,隐约可以看见人影在移动——那是天煞的人,正在布置什么东西。
方武眯起眼睛,仔细看去,他发现,祭台周围的符文排列,和爷爷手札里记载的“镇煞阵”完全不同。
那些符文是反向的——所有的箭头都指向祭台中心,而不是向外发散。
地面上,用朱砂画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案,圆形的边缘镶嵌着数十块黑色的石头,那些石头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逆阵。”白晓燕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颤抖。“白崇山在布逆阵,他不是要重启祭台释放天魔——他是要把天魔之力,灌进自己体内。”
方武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疯了?”
“他没疯。”白晓燕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他比任何人都清醒,他认为,与其被动地守着祭台,等天魔哪一天自己撞出来,不如主动打开它,把力量据为己有。只要能驾驭那股力量,他就是新的‘天’。”
方武站在高坡上,夜风猎猎地吹着他的衣角。
他看着那座在夜色里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祭台,看着那些忙碌的人影,看着那道往外冒着血雾的裂口。
他忽然想起爷爷手札上的那句话——“开祭台,也开地狱。”
原来如此。
白崇山要开的,不是地狱,他要开的,是一条通往“天上”的路,用别人的尸骨铺路,用整个天地的命做赌注。
“准备动手”方武说。
他转过身,走下高坡。
坡下,三百名武道界的精锐已经集结完毕。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喧哗,所有人都在默默地检查着自己的兵器,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氛,像是一根绷紧了的弦,随时会断。
凌沧澜靠在一辆装甲车旁边,手里握着那柄重新接好的长剑——虽然断了,但赵铁山连夜帮他重新淬火接上了,虽然不如以前顺手,但勉强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