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身被撞得一偏，桑宁肩膀磕上椅背，刚稳住，便听见后轮在泥里空转。乔月没松方向盘，盯着前面的路：“右边挂住了。”

唐野扭头去看。裂齿鳄的前爪已经扒上路肩，半截硬甲抵在车后，尾巴仍在水里甩动。后面几道脊背越聚越近，方才被风带走的那些，也有一部分转了回来。

顾砚舟将桑宁往座位里面带了些，推开靠山一侧的车门。紫色电弧从他指间掠过，击中扣住路沿的前爪，焦黑的甲片崩开，车后顿时一松。“往上开。”

乔月踩下油门。轮胎终于咬住路面，带着车爬过最后一截泥坡，后轮落到硬地时，整辆车重重颠了一下。

贺峥撑住门框，将追来的浪头往外压。浑水擦着后保险杠退下去，桑宁看见门外露出一块深灰的干燥路面，再往下，就是还在不断上涨的海水。

前方通讯器里传来司机的声音：“我们过弯了，伤员都在车上。”

顾砚舟应了一声，目光仍停在坡下：“继续走，别在水边停。”

那头又有人凑近话筒，声音沙哑，是盐场的领班：“后面的同志都上车了没有？我们找个地方等你们。”

“都在。”顾砚舟答，“伤员先送上去，我们随后到。”

那头的声音换成江叙白。他报了接应点的位置，又问这边有没有人伤得重。顾砚舟看过车里的几个人，才说没有，末了让他照顾好工人，先别回来。

乔月将车贴着内侧停稳。他拿上通讯器下车，桑宁跟出去时，正看见一条裂齿鳄踩着先前那只的背往上爬。它张开的嘴里还挂着半截绳头，水顺着齿缝往下淌。

顾砚舟往坡沿走了两步，抬手示意身后的人退远。桑宁停在他左后方。贺峥从车上下来，让乔月把车再往高处挪，唐野守住靠外的路口，枪口始终跟着水里的影子。

“你站那边。”顾砚舟回头看她，指了指转弯处的矮墙，“别靠栏杆。”

她没有再往前，站到墙边，手里的藤沿着干燥的路沿铺开。前面那条裂齿鳄已经离开水，爪子在坡上抠出几道泥痕，顾砚舟手腕一转，电光打在它侧颈，将它逼回了浅处，身后的同类却迅速挤上来。

桑宁的手指收紧。水面上露出的硬甲越来越多，几条宽厚的尾巴拍在一起，浮木被撞成碎片，又被浑水推向路肩。

顾砚舟没有再逐只拦。他垂下手，几缕紫电在掌间合拢，原本细碎的噼啪声渐渐连成一片，连桑宁脚边的细叶都被震得轻轻颤动。

第一道雷光落进了海水。

离坡最近的裂齿鳄猛地绷直身体，张开的嘴没能合上，便被后面撞来的浪掀翻。电光沿着水面铺过去，隐没在浊水下面的轮廓接连浮起，又重重砸回去。

直到水下也亮起来，桑宁才看清后面还有多少东西。挤在路肩边的硬甲下面，几道更深的影子正沿着被淹的转运道游过来，先后撞在那片骤亮的水中。

水面被猛地掀开，灰黑的背翻到半空，落下时砸起的浪将路边断绳打得笔直。贺峥往前迈了半步，风贴着坡面压下去，扑向路肩的白沫散开，没有越过顾砚舟脚前。

桑宁向后退了半步。潮湿的风里多了一股灼热气味，她没有抬手挡眼，只盯着顾砚舟的背。他右肩的衣料绷紧，指节间的电弧比方才粗了一圈。

又一片水面亮起来，退到远处的几道脊背也被罩进去。唐野原本端着枪，看到这里，枪口缓缓低了些，贺峥却仍站在原处，抬起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放下：“后头还有。”

他报完位置，顾砚舟侧过半边身，将雷光往那处送。闪电穿过翻涌的水，缠上正欲下潜的黑影，浪头骤然抬高，又在轰鸣中塌下去。

桑宁忽然抬起眼，那股熟悉的雷系波动变了。原先绷到极处的气息猛地向外展开，压得她衣袖一紧，藤叶齐齐伏在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