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阶。

她望着顾砚舟，唇刚动了动，便看见他的手停在半空。紫光沿手腕往上窜，钻进袖口，又从领口边缘跃出来，映得他侧脸近乎苍白。

顾砚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没有回身，另一只手扣住腕骨，将尚未收住的雷电尽数压向海面。

雷声陡然炸开。

桑宁被震得耳中发闷，视野里只剩一片亮白。等那些交错的光从眼前退下去，浅水里的硬甲已经翻过来，几只尚在摆动的尾巴抽了两下，便随着浪一同停住。

更远处浮着碎木，夹在其间的黑影也不再往这边游。

顾砚舟垂下手，肩背终于松了一点。桑宁松开藤梢，刚往前走，便见他右脚向旁边错开半步。鞋底在地上拖出一声轻响，他抬手撑了一下身旁的矮墩，没能撑住。她跑过去时，他的膝盖已经弯下来。

“砚舟！”

顾砚舟像是听见了，偏过脸，目光还没落到她身上，人便往前栽。桑宁抱住他的腰，跟着跪到地上，手臂抵住他肩背，没有让他的头磕下去。

几缕残余的紫光擦过她指间，手背立刻麻了一片。

她没松手，将他往怀里带了些。顾砚舟的重量全落在她臂间，方才还扶着她上坡的那只手，此刻松松垂着，碰到她的袖口也没有抬起来。她低下头去看他的脸。额角的汗沿着鬓边滑下来，唇上已经没了什么血色，呼吸很轻，落在她颈前，隔一会儿才有下一下。

“看着我。”她声音压得很低，“先别睡。”他没有回答。

唐野跑到旁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顾砚舟袖口还有细小的电弧往外跳，他蹲下，看清桑宁已经将人托稳，立刻转身去叫车。

贺峥按着通讯器喊江叙白，报了他们停下的位置，话说得很快，却没有漏掉顾砚舟刚才的变化。

桑宁听见六阶两个字，仍没有抬头。她握住顾砚舟的手，掌心贴上去，那股新生的力量还在乱窜，碰到她送进去的一点绿意，竟又猛地一挣。她指尖抖了一下，改为沿着他的腕侧慢慢护住，没有继续往里催。

“雷在反噬。”她抬眼看向贺峥，“告诉叙白，先别碰他的手。”

身后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乔月把车倒到近处，推开后门，将碍事的装备箱拖下来。唐野展开一件外套，铺在空出来的座位上，回头看她。

桑宁先将顾砚舟靠在自己肩前的头托好，才让他们过来帮忙。她握住他垂下来的手，指节拢进掌心，仍是烫的。她握得太紧，自己的指侧很快压出一道红痕，等唐野靠近提醒，才一点点松开力道，却没有将那只手交出去。

“他没醒。”她说。

通讯器里，江叙白让他们先把人带到背风处，他正往回赶，让她先护住人，别急着催动异能。贺峥应下来，和唐野一起俯身。

桑宁低下头，替顾砚舟把领口扯松一点。他的下颌擦过她的额角，轻得像平常靠在一起时的一下碰触。她停住，手掌仍贴在他颈侧。

“顾砚舟。”

海风从坡下吹上来，他靠在她怀里，始终没有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