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三个字落下，斩仙屠神刀上的火纹齐齐亮起。

灰发男子双脚踏住星空，玄金长袍被刀气顶得向后鼓起。他将燃烧的仙王本源全部压入刀身，胸口那道竖痕向两侧裂开，血水顺着衣襟流下。

“退!”

他低喝一声，五指向后收。

斩仙屠神刀纹丝未动。

刀锋夹在苏尘两指间，刀刃相隔不过半寸。苏尘指腹下压着一点寒光，寒光沿刀身流动，到了他指尖便停住。

灰发男子手臂上浮起七道仙纹。

七道仙纹同时燃尽。

斩仙屠神刀依旧没有离开。

玄曜仙王站在天门边，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殿主，收刀!”

“闭嘴!”

灰发男子回头喝道：

“此刀斩过三位仙王本体，刀灵吞过九座古界，你让我收刀?”

玄曜仙王按住胸口。

“它的刀气进不了那两根手指。”

灰发男子没有回答。

他看着苏尘的手。

那只手没有法印，没有仙光，袖口还沾着茶水。两根手指夹住刀锋，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红痕，伤口里渗出的血沿着刀刃滑下，落到刀背，刀身上的仙火便少了一层。

苏尘垂眼看着血珠。

“又破皮了。”

灰发男子抬手拍向刀柄。

仙域深处传来沉重震荡，斩仙屠神刀的刀灵苏醒，刀身内浮出一张苍老面孔。

“放开本座!”

刀灵开口，声音刺入神魂。太玄山上修为较低的弟子当场跪倒，双手捂住耳朵，鼻腔流下血。

楚灵儿从藏经阁门后探出脑袋。

“师兄，那把刀会骂人。”

“骂得不太好听。”

“要不要把它丢回去？”

“等它说完。”

刀灵的面孔张口咆哮：

“下界蝼蚁，松手!本座乃仙域军府第一凶兵，历经七万年祭炼，刀身由天外陨金铸成，仙王骨也能切开!”

苏尘用拇指敲了敲刀背。

“你先把声音放小。”

刀灵的面孔张开大口，吼声压过星海。

苏尘夹住刀锋的两根手指收紧。

刀灵的吼声被截在刀身里。

斩仙屠神刀发出一声尖锐长鸣，长达千万里的刀光开始收缩，星海裂口随之合拢。坠落的星辰被挤回原位，残余刀气沿四面八方冲击，天门外的九座仙城接连断裂。

灰发男子的手臂向前伸着，肩骨已经露出。

“你用了什么妖法?”

“夹住一把刀，需要妖法吗？”

“放开!”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灰发男子喘息粗重，胸口的本源火焰烧得衣袍发红。

“说。”

“你们军府的刀，都是这样一出手就劈坏别人家的星空？”

“星空归仙域军府管辖。”

“你有地契吗？”

灰发男子沉默片刻。

苏尘抬起另一只手，指向被刀光割开的星河。

“没有地契，修补费用记在你名下。”

“下界之人，你还不配与本座谈赔偿。”

“那我就自己取。”

灰发男子面色变幻，突然松开刀柄。

他弃刀了。

斩仙屠神刀失去牵引，刀灵面孔露出喜色，刀身倒转，准备冲回天门。

苏尘的两指仍夹着刀锋。

刀灵撞上他的指腹，刀身弯出一张弓形，刀刃发出细密的哀鸣。

灰发男子借着弃刀之机后退百丈，抬手捏碎一枚白玉符。

天门内升起十六道阵门。

每道阵门都连接一座仙域古城，古城中飞出成片战甲。那些战甲没有修士操纵，胸口刻着东极二字，手里握着长枪，脚下踏着军府阵纹。

灰发男子抬手指向苏尘。

“斩仙屠神刀只是第一件。”

苏尘夹着刀锋，抬眼看向十六道阵门。

“后厨还有一口锅。”

灰发男子没有听懂。

十六座战甲军阵同时压下，枪尖汇成一片金色长潮。长潮穿过星域，直抵太玄山门，枪锋尚未落下，山门外的九座石碑便被压成粉末。

苏尘抬脚踩住藤椅边缘。

椅子向后退了两尺。

“你们仙域打架，喜欢带家里人。”

他说完，夹住刀锋的两指轻轻用力。

咔嚓。

斩仙屠神刀上裂开一道细纹。

刀灵发出短促惨叫。

“住手!”

灰发男子伸手抓来。

苏尘的两指又收了半寸。

刀身上的细纹延伸到刀柄，九条火纹接连熄灭。刀灵的苍老面孔被裂缝分开，半张脸滑落成碎片。

“别!”

灰发男子的手掌距离苏尘还有三丈。

斩仙屠神刀断成两截。

刀片掉入星空，刀身里的仙王本源回冲灰发男子胸口。他身体向后倒退，七座宫殿在身后接连坍塌，喉头发出闷响，鲜血从鼻腔、耳孔和眼角同时流出。

十六座阵门失去主令，金色长潮在太玄山前停住。

苏尘松开两指。

两截断刀漂在他面前，刀灵残缺的面孔还在张合。

“我的本体......”

苏尘捏住刀灵残魂，塞进其中半截刀柄。

“带回去烧火。”

楚灵儿抱着黑锅跑出来。

“师兄，烧火要用木头。”

“那就拿去垫桌脚。”

她接过半截刀柄，掂了掂。

“挺沉。”

灰发男子撑住身体，嘴里吐出一口鲜血。

“你毁了斩仙屠神刀。”

“你自己拿来的。”

“此刀由仙宫祖师亲手炼制，刀灵承受七万年香火，刀身刻有三千仙域战功!”

“刀已经断了。”

“你可知东极仙宫会如何追杀你?”

“你先活着回去。”

灰发男子抬手抹去鼻下血痕，手掌落下时，袖口已经染红。

他盯着苏尘，胸口起伏数次，身后的十六道阵门接连熄灭。天门门缝只剩半尺，门内军阵退到很远的位置，没人再踏前一步。

玄曜仙王扶着门柱，低声开口：

“殿主，撤回仙域。”

“本座还没有败。”

“您的仙宝已经碎了。”

“军府尚有三件镇界器。”

“您还要拿什么试?”

灰发男子转头。

玄曜仙王闭上嘴。

苏尘从袖中取出玉令。

玉令裂纹沿着边缘爬行，热气透过布料，烧得他手腕发痛。门后白骨王座留下的阴气正顺着裂纹流进玉令，玉令上的七道裂口逐一亮起。

苏尘没有去看那些光。

他只看着灰发男子。

“你还要打吗？”

灰发男子抬起手，掌心凝出一道传送符。

“今日之事，东极仙宫会与你清算。”

“留下账本。”

“你会在仙域追杀令下活不过三日。”

“那就让追杀令排队。”

灰发男子捏碎传送符，身形化作一束白光，冲向青铜天门。

玄曜仙王跟在后方。

“殿主，等等我!”

灰发男子没有回头。

“快撤!此人不可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