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但醒来的时候,浴房里萦绕的白梅香早散了大半,桶沿凝了层细密的水珠,水温早已温凉。
她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喷嚏……然后颤颤巍巍的从桶里爬出来。
擦干身子,随手扯过架上月白寝衣裹了,宽袖交领松松拢着,长发湿漉漉的披在背后,发梢还滴着水,浸得衣料透了小片浅痕。
她拿块细棉帕子一边擦着,一边走了出来。
刚转过屏风,抬眼便见桌旁端坐着个人。
黎素一身玄色便服,袖口高高挽起,左臂缠着圈绷带,隐隐渗着点淡红的血印。
她正指尖叩着桌案,翻看着屋内杂书,听得脚步声便抬眼看来,目光撞在徐棠身上。
“……醒了?”
黎素合上书,语气闲散:“徐老夫人给你熬了碗汤,见你睡着就想着晚点让我喊你。我瞧着里面热气没剩多少,想着你再不醒就该进去喊你了。”
“!!!”
徐棠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抬手捂住胸口。
“你这是做什么?”
黎素挑眉,一脸莫名其妙:“我们都是女子,还能占你便宜不成?而且你有便宜可占吗?”
“你这是什么话?难道你比我厉害?”徐棠不服气,怒瞪着她。
“……”
黎素嗤笑一声,甚至都懒得回答,只是默默坐直了身体。
她常年在镇抚司当差,爬高走低练就一身劲实身段,便是缠着抹胸,轮廓也比徐棠丰盈得多。
平日行动不便,她还时常嫌麻烦,但此刻拿来取笑徐棠倒是正好。
徐棠冷哼一声:“你也就只能跟我比了……昭宁那丫头才是真的厉害,你是没凑近捏过,看着中人之姿,实则……啧啧!”
黎素也就比自己「成熟」一些而已,大概就是这个年纪的女人应该有的长相、身段和气质。
既不像很多嫁了人,生了孩子的妇人那般臃肿;也不像很多闺阁女子那般显瘦的病态骨感。
但昭宁就是捏完会让人感慨,不愧是被精挑细选出来的太子妃……
“比你厉害就够了,我跟太子妃又不熟。”
“呵!懒得理你。”
徐棠下意识的爆发出优越感。
黎素嘴上这般厉害,到底是没沾过男女情事的,还学人一本正经点评起身段来了。
昨夜秦忌那副沉溺的模样,比什么都有说服力。
念头刚冒出来,她又暗自啐了自己一口:呸!这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还捂着?”
“……”
徐棠心里咯噔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放下手,暗自庆幸寝衣领口拢得够高,将胸口那些细碎红痕遮得严严实实。
她面上不动声色,佯作自然地拢了拢衣襟:“刚出浴,身上凉,挡挡风罢了。对了!你怎么进来了?我院里的丫鬟也不通传一声?”
“我来你这还需要通传?从正门进来,跟徐国公报备一声,他就让我来找你。”黎素翻了个白眼:“还有……我带着人搜了整整一夜,生怕你有什么危险。你回京之后没空派人知会我,我能理解。但你现在这是什么反应?”
“……”
“瞧见没?”
她说着抬了抬左臂,绷带被动作扯得微微发紧:“……为了追那女贼,我胳膊都受伤了。”
其实是她自己抗拒不了脱衣服的冲动,自己拿刀划的。
但是这件事就得算在徐棠身上。
徐棠闻言,拉过她的胳膊凑近了看,面无表情道:“划了一刀还能生龙活虎跑到我这儿来?瞧着也不是什么重伤。”
黎素抽回手,没好气道:“你真是没良心!你知道掳走你的那个姑娘是什么来头吗?”
“……什么来头?”徐棠明知故问。
“合欢宗余孽!”
“真的假的?你之前不是说是男的吗?”徐棠恰到好处的表现出惊讶。
“你问我,我问谁?这么多年没消息,莫名其妙在京城冒出两个,男的也就算了,女的……修行合欢宗功法近乎十死无生,只有历代圣女。”黎素皱着眉,指尖敲了敲桌沿:“他们真要是想报仇,也应该去燕地……当年领兵马踏江湖的毕竟是燕王。柿子要捡软的捏,这是最简单的道理了!来京城就是找死……”
朝廷和江湖,看似是井水不犯河水。
但实力差距之大,纵使江湖人人皆反,十万大军杀过去,也是一根指头就碾碎了。
之所以不这么做,纯粹是因为朝廷剿灭他们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真要是全躲进山里,时不时的袭扰州县,谁吃得消?
“我现在能想到的唯一理由,就是京城里勋贵女眷极多,他们没办法正大光明的复仇,就只能通过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说不定已经有人被祸害了,但是碍于名声没办法说……”
“!!!”
“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凉水里泡了一会儿,小腿有点抽筋。”
“……”
黎素试图从徐棠脸上看出破绽,但她失败了,神色瞬间正色起来:“行了,废话少说,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跟我说一遍。”
“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