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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三条巷子盘根问

热汤端上来,狄仁杰喝了两口搁下碗,张环从楼下上来了,手里拿着一卷纸,脸上带着点琢磨的神色。狄仁杰瞧了他一眼:“怎么了,肖豹那边查出岔头来了?”

张环把纸卷递过来:“阁老,肖豹查了刘老头把房租给孙郎中之前的事。刘老头说那间房租给孙郎中之前空了大半年,再往前租给过一个姓赵的,五十来岁,是个走街卖布头的。赵婆子租了两年,半年前搬走了。”

狄仁杰接过纸卷看了一遍:“赵婆子走的时候,孙郎中搬进来。一个走一个来,中间隔了多久?”

张环说:“刘老头说赵婆子搬走之后空了约莫半个月,孙郎中就来看房了。刘老头说赵婆子搬走的时候把屋里的旧柜子旧板凳都留下了,孙郎中来看房的时候刘老头说‘屋里旧家具你用得着就用’,孙郎中说他自带药篓子,旧家具用不着,让刘老头搬走。刘老头把旧柜子旧板凳搬到隔壁自己屋里搁着了。”

狄仁杰站起来走了两步:“赵婆子搬走,孙郎中搬进来,中间隔半个月。赵婆子走的时候把旧柜子旧板凳留下了,孙郎中让刘老头搬走。你让肖豹查赵婆子——赵婆子搬哪儿去了。她半年前搬走,孙郎中半年前搬来,一个走一个来,中间隔半个月。赵婆子搬走之后孙郎中搬进来,这间屋子换了人住,可换人住的时间赶在半年前——半年前玄筹阁在扬州铺开一摊子事,换门板砌夹层都在半年前。这间屋子半年前换人住,是不是也赶在一块了?”

张环说:“阁老的意思是——赵婆子跟孙郎中是一伙的,赵婆子先住着,孙郎中后来换进去?”

狄仁杰说:“本阁没那么说。可你得想想——赵婆子走的时候把旧柜子旧板凳留下了,孙郎中让刘老头搬走。孙郎中一个走街看病的郎中,租间房搁药篓子,屋里旧柜子旧板凳他用不着,让房东搬走是常理。可赵婆子搬走之前住了两年,两年里头她跟吴婆子、周阿大有没有来往?你让肖豹查赵婆子——查她搬哪儿去了,如今还在不在扬州城里。若还在,查她如今做什么营生。若走了,查她往哪儿走了。”

张环应了要走,狄仁杰又叫住他:“你让肖豹查赵婆子的时候顺带查一件事——赵婆子走之前那半个月,有没有人来刘老头家看过那间房。孙郎中是来看过房的,赵婆子走之前有没有别人来看过。刘老头住隔壁,谁来谁走都从他眼皮底下过。”

张环应声下楼。狄仁杰坐回桌前,把算馆册子翻到孙郎中那一页,添了一行:“前租户赵婆子,卖布头,半年前搬走。”然后把册子合上。李元芳从外面回来了,进门就说:“大人,沈涛那边递了话——第三户灶间烟囱今天天刚亮没冒烟。沈涛说昨天冒了一股急烟,今天没冒,那就不是天天烧纸,是有事才烧。”

狄仁杰说:“有事才烧——昨天有事,今天没事。你让沈涛接着盯,再盯三天。若三天里头有一天冒急烟,那就说明第三户隔三差五有事。记下来哪几天冒烟、哪几天不冒,跟刘老头进出、后生扛米、亮灯数对一对。冒烟的日子兴许就是第三户收东西的日子。”

李元芳应声要走,狄仁杰又叫住他:“你让沈涛盯烟囱的时候顺带看一眼第三户后墙根底下——杉木板子还压在那儿没有。若板子没了,那就说明第三户把旧门板转移了。若板子还在,那就说明旧门板压在第三户不急用。不急用的东西压着做什么?旧门板上有记号,第三户压着不刨记号不改样,那是留着记号有用的。记号有什么用?记号是认门用的。第三户压着带记号的门板,是预备着再拿出去用。”

李元芳说:“大人是疑心第三户把旧门板当备用的,哪处地方门板坏了就换上去?”

狄仁杰说:“旧门板是杉木的,门板用了些年拆下来,比新门板薄些轻些。换到别处地方门框上,门板上的记号跟别处不一样——新换的门板上刻的是三角横线,旧门板上也是三角横线。换上去外人看不出新旧,可玄筹阁的人认门,看见三角横线就认。第三户压着旧门板,就是备着换门板用的。哪处地方门板糟了朽了,从第三户扛一块旧门板去换上,照样能认门。”

李元芳应声出门。狄仁杰坐回桌前,曾泰从楼下上来了,手里拿着一卷纸:“恩师,刘公的人把药铺前堂抽屉里的方子取出来了。方子上写的是‘闹羊花一钱、甘草二钱、杏仁三钱、麻黄二钱’,底下落款是‘孙郎中’。方子背面还写着一行小字——‘东菜市南巷陈宅后门’。”

狄仁杰接过纸卷看了一遍:“方子背面写着‘东菜市南巷陈宅后门’。孙郎中开方子,背面写陈寡妇家后门——陈寡妇住东菜市南巷,她家后门。孙郎中跟陈寡妇有来往,方子背面写陈寡妇家后门,那是告诉芮医工‘药送到陈寡妇家后门’还是告诉芮医工‘有事到陈寡妇家后门找我’?”

曾泰说:“学生琢磨着——芮医工不收闹羊花方子,可他把方子收进抽屉里了。方子背面写着陈寡妇家后门,芮医工收方子就是收了这个地址。他天没亮背着布包出门,往南走了——南门大街南段往南走,可陈寡妇家在东菜市南巷,往东走才对。芮医工往南走了,没往东走。他布包里背的东西兴许不是送到陈寡妇家去的。”

狄仁杰说:“往南走了。南门大街南段往南出南门,可南门大街南段往西拐也能到东菜市南巷。你让刘公的人查——芮医工天没亮出门往南走,走到南门大街南段之后往哪边拐了。若往东拐了,那就是奔东菜市南巷陈寡妇家;若接着往南走了,那就出了南门。若往西拐了,那就奔甜水井街去了。”

曾泰应了要走,狄仁杰又叫住他:“你让刘公的人查芮医工去向的时候别光盯着药铺——芮医工药铺前堂还有没有别的伙计?他一个坐诊大夫,铺子里总得有个抓药的、扫地的。若有伙计,问问伙计芮医工平日跟什么人来往。伙计天天在铺子里,谁来找芮医工、芮医工让伙计包什么药,伙计比谁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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