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远看着胡师傅,针对木料的数量,再次确认了一下问道:
“胡师傅,李师傅,账单的事儿咱们就不用提了,我信得过二位的为人。”
“我就是想讨个准话,咱们这次要的木头可不是个小数目,二位心里头真有十分的把握?”
“你们那个在木材厂当差的师弟手里头,真能一次性匀出这么多干料来?别到时候弄回来一半,剩下的还得去别处东拼西凑,木料的成色和干湿度不一致,打出来的活儿可就不齐整了。”
这事儿林明远不得不提前问个底朝天。
干透的木头性子稳当,已经定型了,半干不湿的木头里头还憋着水汽。等到了冬天屋里笼起煤球炉子,里头的水分一抽干,木板子准得往里头缩水抽条。到时候原本严丝合缝的榫卯就会松动脱落,两块拼在一起的板子中间能裂开一道大豁口。
胡师傅闻言,几步走到门边,探头往外头瞅了一眼。
老手艺人办事就是这点好,谨慎周密,话不传六耳。
见没人经过,胡师傅凑到林明远跟前,细细地交起了底:
“林同志,您是坐大办公室的干部,平时不接触我们这行,所以不了解木材厂里头的门道。”
“城南木材厂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整个四九城最大的木材集散地!”
“专门负责给咱们四九城各大部委机关单位、还有各个新建扩建的国营大厂供应全套木料的!每天从东北林区通过火车皮拉过来的上等原木,在他们厂区的露天货场里头,堆得跟山包一样,一眼望不到头。”
“那些刚砍伐下来的生木头里头全是水汽,沉得要命,根本不能直接拿来下锯用,全都得送进厂里的烘干房进行脱湿处理。可这木头进了高温烘房,它就不是百分百能成材的,厂里头原本就给规定了一定的报废损耗比例。”
“在烘烤的时候,有的木板受热不均烤裂了口子,有的木方子吃劲儿不对烘弯了腰。按照木材厂的规章制度,这些开裂变形的次品,全都得挑出来登记造册,当成废柴火拉到伙房或者分给职工烧炉子处理。”
胡师傅说到这儿,脸上露出几分行家才懂的笑意:
“我那师弟在厂里手艺好,人又机灵,眼下一个人管着四个大烘房的钥匙,手里头权力大着呢!每天哪批木头能出房,哪批木头算报废,全凭他手里的笔一句话。”
“他平时往厂部报损耗的时候,稍微在账本上动动笔头子。原本只裂了十根木头,他在单子上大笔一挥,写成十二根裂木头。这多报出来的两根顶好的整料,混在废柴火堆里头拉出厂门,不就神不知鬼不觉落进他自个儿的私腰包了?”
林明远听得眉梢微挑,心里头直呼内行。
好家伙,这年头真是不管在哪个单位,只要手里头攥着点实权,那就没有不会钻空子的!这报损吃空额的把戏,玩得比轧钢厂采购科还溜!
胡师傅见林明远听得津津有味,脸上半点反感的意思都没有,说得越发起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