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井底。
泄压孔的白雾散尽,被削变形的佩枪还卡在齿轮缝里,滴着油。
沈砚辞蹲下,指尖捻起一点润滑脂,凑到手电下。
“高黏度工业脂,边缘没干。”
视线钉进检修道转角的黑暗,他起身。
“替我们拧开进气阀的那个活人,现在在哪。”
没人答。
开门的人连个署名都不留,谢听狸后颈的汗毛全立着。
陆燃野的战术手电转向暗处,扭头瞪住沈砚辞:“姓沈的,你那卡尺要是敢差半毫米,这破门老子先给你拆了。”
“证据不认情绪。”
沈砚辞没抬眼。
“我的卡尺也不会。”
“够了。”
按住陆燃野压着枪套的手,谢听狸挤进两人中间,指尖的伤口还渗着血,她顾不上。
绕过齿轮残骸,她忽然停步。
防爆墙体凹槽下方,泄压阀反向闭合后,受力变了一道~一处三公分宽的缝,弹开了。
弹簧暗格。
她蹲下,指腹探进去,勾出一只扁平铁盒,入手冰沉。
盒底压着火漆封标,江临卫健的防伪印,火漆边缘一圈密写编码,和微缩底片上的分段,逐位咬合。
“都在查我是谁。”她把铁盒放上防水布,嗓音发干,“我妈把答案,藏进墙里三十年。”
薄胶手套戴上,周照尘验漆,启封。
盒内一张塑封母卡,纸色黄透,边角压痕规整,三十年前的原始档案。
手电举起来。
光打上去的瞬间,他的手停了。
母卡右下角的蜡封边缘,两道撬痕,平头螺丝刀的走向,利落,新鲜,切口边缘翻着细小毛刺。
语速慢下来,慢的发冷。
“这只盒子,在我们进洞之前,被人翻过。”
“撬开,又原样压了回去。”
他抬眼,看向沈砚辞:“母卡,未必还是原来那张。”
陆燃野的战术手电扫过地面。
蜂窝踏板边缘,一串胶鞋泥印,极轻,被刻意蹭花,一路没进检修道深处。
鼻尖几乎贴地,他俯身。
“皂角味在散,药片的苦也淡了,人走了。”
耳机里,地表外勤的声音炸进来:
“报告!四个警戒口无人员脱出,排水篦完好~没人上来过。”
没人上来。
那就是说,这个人一直在底下。
井下静的只剩水汽滴答,真证恐已不在这里,手里这张,是真是假,没人敢赌,三十年除籍案最后一块拼图,刚被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抽走了。
公文包边缘被指节抵住,沈砚辞压的发白。
“回溯七十二小时进出记录,”他说,“一个字都别漏。”
谢听狸没看那处被撬的蜡封。
蹲回铁盒前,她把母卡翻面,指尖按向卡背正中的脊位。
猫化大半年,她的指腹认的出每一层材质~树脂的沉,胶膜的滑,纸芯返潮的软。
外层蜡封被撬,不是偷。
是留给别人看的。
真正的母卡,战备级双层酚醛树脂纸,特种冷压封边,手势不对,温差不够,谁也撬不开。
撬它的人,撬了个寂寞。
她借耳钉残余的热,把掌心一点冷汗按上封边,温差一激,树脂层发出极轻的一声。
酥了半毫米。
指甲挑进暗缝,手腕一拧。
咔。
一张内层夹纸滑出来,泛黄,发脆。
手稳的反常,她展开它。
纸面上,两枚暗红印记。
上方,一枚血指印,螺纹洇进纸里三十年,纹路完好。
下方,钢笔字,工整,刚劲,笔锋压进纸背:
【大火当夜,以福利院畸形死婴之名,为吾女听狸除籍顶名。以死换生,瞒天过海。焚者,是吾设给人看的局。吾女真名,在血里,在骨里,不在纸上。】
落款两个字:温素。
“吾女听狸”,谢听狸的指尖停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