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姓女修叫温如霜,看着年纪不大,举止却很稳。第二天清早,她在守义堂外头站了一会儿,看石虎带着人巡营,看赵老栓给孩子们分粥,看柴师傅的棚子冒起第一缕烟。剑尘从山上下来时,她正蹲在井边,帮一个摔了碗的小丫头捡碎瓷片。
剑尘走过去:“温姑娘昨夜睡得可好?”温如霜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睡得比在仙宫里踏实。仙宫里安静得过头,这里天不亮就有人走动,有烟火气。”她看了剑尘一眼,“执剑人想好怎么答了?”
剑尘没有直接答。他往营外走,温如霜跟在旁边。两人走到山前那片空地上,就是当初崔干站过的地方。剑尘站定了,指着山下营地:“温姑娘看这百来号人,有几个是修士?”温如霜扫了一眼:“一半吧。剩下的是农户、匠人、逃难的。”剑尘道:“东极仙帝问我,守的是山下之人,还是心中之剑。我昨夜想了半宿,今早又看了一遍这些人,觉得这问题问错了。”
温如霜微微一怔:“怎么说?”
剑尘道:“剑是死的,人是活的。剑在鞘里不拔,它就是一块铁。拔出来指着人,它才叫剑。我若只守心中之剑,那这柄剑跟山下这些人就没关系,我大可以找个山洞闭关去,谁也碍不着。我若只守山下之人,那我这柄剑就成了看家护院的棍子,谁给饭就跟谁走。”他转过头看着温如霜,“剑是拿来守人的。人守住了,剑才有地方落。这两样,分不开。”
温如霜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她从袖中取出那片玉简,翻到背面,指尖凝了一点灵光,在上面写了几笔,然后递给剑尘:“执剑人自己看。”
剑尘接过玉简,背面浮出一行新的字迹,笔意与正面那行一模一样,是东极仙帝的手笔:“答得好。朕当年在散修堆里滚了八百年,也是这么想的。剑离了人,就是废铁。”
剑尘抬头看温如霜。温如霜道:“仙帝说,执剑人若答‘守人’,便是想拉拢东极;若答‘守剑’,便是目中无人。答‘分不开’的,才是真话。仙帝让我带句话——东极不结盟,不封官,不纳贡。但东极辖下的散修聚落,往后若有人往南边去,白鹭山愿意收,东极不拦。反过来,白鹭山的人往东边走,东极的关口不查。”
剑尘把玉简收好:“替我谢过东极仙帝。这份情,我记着。”
温如霜道:“还有一样。”她从袖中又取出一个小布袋,解开袋口,倒出三枚拇指大的青灰色种子,“这是东极境内特有的‘铁线藤’种子。此藤不挑地,石缝里都能长,根扎得深,能固土、能保水。白鹭山若要在坡地上开荒,先种这个,土不散,水不跑。仙帝说,东西不值钱,算是见面礼。”
剑尘接过种子,捏了一颗在手里看了看,递给苏清影收好。温如霜没有多留,当日午后便告辞下山。临走前她回头说了一句:“执剑人,仙帝还让我带最后一句话。东极不结盟,但东极也不怕事。若有人往南边来寻白鹭山的麻烦,东极的边关会关着。话就说到这儿。”
温如霜走后第三天,北原倒剑图的信到了。
信是祁无咎从山口接上来的。送信的人是个干瘦老头,骑一头瘦驴,驴背上驮着个竹篓,篓里塞满了旧书。老头自称姓钟,是北原倒剑图的外门执事,修为不高,真仙中期,但一双眼睛极亮。他把信递到剑尘手上时说了句:“图主让我带话——图里那帮老家伙吵了半个月,总算吵出个结果。这封信是图主亲笔,执剑人看完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