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册立起来的第五天,赵老栓就找上了山。
老头儿把厚厚一沓粗纸摊在剑尘桌上,指着一行字:“这个,我不明白。姓柴的自己报的是‘炼器’,可他手下那两个徒弟,一个报‘打杂’,一个报‘看火’。打杂看火也算手艺?我照实记了,可往后分账按手艺算,这怎么算?”剑尘拿过来看了看,笑道:“柴师傅那是藏私。他那两个徒弟,一个会淬火,一个会看料,都是真本事。你把他们分开记:淬火、辨料。回头让柴师傅自己来改。”赵老栓点点头,又翻了一页:“还有这个,姓石的,石虎,自己报‘能打’。我问能打几个人,他说‘三五个不在话下’。这算什么手艺?”剑尘道:“你就写‘护营’。他这样的人,往后守外围用得上。”
赵老栓把纸收好,临走时说了一句:“主家,人过百了,名册上写的是手艺,可我看来看去,写的都是活路。有手艺的,就有活路;没手艺的,我让他跟着学。这册子管用。”他下楼去了,脚步比来时轻。
赵老栓走后不到半个时辰,祁无咎快步上山,脸色不对。
“山外来了人。”他把一张纸条搁在桌上,“我派出去的两个耳目,在南郡东边的望风岭上被人截住了。人没伤,但对方留了话,让他们带回来。”剑尘接过纸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白鹭山主既立盟,可曾报于天庭?
剑尘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说话。祁无咎道:“天庭,就是赤霄仙帝那一系的说法。他们管自己的辖境叫‘天庭’,把仙帝的谕令叫‘天听’。这话的意思是——你私立盟号、收拢散修,问过赤霄仙帝没有。”
剑尘把纸条折起来:“来的是谁?”祁无咎道:“看不出修为,至少仙王后期。他只截人不伤人,留话就走,不是来打的。”剑尘道:“那就是来问的。”他起身走到窗边,朝南边看了一会儿,“问完了,就该来人了。”
果然,第三日午后,山道上来了一队人。六个人,清一色灰袍,腰上挂着赤色玉牌,为首的那个剑尘认得——甄玄鹤。当年送敕封帛书的那位。这回他没有带帛书,也没有带仪仗,只在山门前站定,扬声求见。
剑尘下了山,在营门口迎他。甄玄鹤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见了剑尘先拱手,礼数周全:“白鹭仙君,别来无恙。”剑尘还礼:“甄使者远来,里面坐。”甄玄鹤跟着他进了守义堂。堂中还没上漆,梁柱是新的,桌凳是粗木的。甄玄鹤四下看了一圈,坐下时说了句:“上回我来,这山上只有几间草棚。如今有了堂,有了旗,有了百来号人。白鹭仙君,进境不慢。”
剑尘给他倒了碗粗茶:“托仙帝的福,南边这几年还算太平。”
甄玄鹤端起碗,没喝,搁下了:“仙君是明白人,我就不绕弯子了。仙君立盟的事,天庭已经知道了。仙帝问了两句话。第一句——仙君受了我天庭敕封,为何又自立盟号?第二句——南郡三城是柳侯的辖地,仙君在柳侯地界边上收人立盟,是替天庭分忧,还是另有所图?”
堂里静了一下。剑尘没有急着答,先问了句:“仙帝是问,还是责?”
甄玄鹤道:“是问。仙帝若责,来的就不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