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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5章 山河暂静

霍大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赵老栓倒是干脆:“主家要走多久?”剑尘道:“伤好利索就走。快则半月,慢则两月。”赵老栓点头,把名册夹在腋下,补了一句:“两月后主家不回来,老朽就领着人把旗往山上一插,逢人就说主家去北边访友了。”

剑尘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盟里往后靠什么撑?”赵老栓道:“靠规矩。主家定的规矩能撑到主家回来。”这话说得糙,却让堂里几个人都踏实了一些。

顾野棠留到最后,从怀里掏出一卷旧纸递给剑尘:“这是我从倒剑图送来的典籍里翻到的,关于守剑人的记载不多,只写了几行。”剑尘展开看,纸上墨迹很老,字迹收敛,写着:“守剑人身怀雪鞘一柄,常在极北雪原行走。或言其人在时,北境剑修士多以剑为友。其人故后,雪鞘不知所踪。北地剑修多有心者寻之,无所得。”纸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后来补上去的:“有传闻言:雪鞘所藏非剑,乃一段未完之路。”

剑尘合上纸片。他握着那张旧纸,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窗外夜色已深。黑猫蹲在后院磨盘的磨顶上,银铃在风里轻轻转动,没有响。剑尘走出堂屋,来到院中,抬头看北方的天际。今夜云层很薄,月光照在云沿上,把天际映得灰白一片,那道暗红烽火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楚,像一个被磨钝了的针尖,不刺眼,却是实实在在的一点亮。

他看了许久,收回目光,从怀里掏出温如霜留下的那枚玉简。这是东极仙帝的私话,他一直没看。他犹豫了一下,指尖微凝,将一丝剑意渡入玉简。简面上缓缓浮出几行字,字迹宽厚:“待你伤愈,可往北来。途经东极界时,朕有好酒相待。不必急着回答。你到北边看了那道剑心之后,再决定往后走哪条路也不迟。东极不为你站队——但若是你往北去,黑风口的冰桥,朕会让人替你修好。”

剑尘捏着玉简,没有收起来。他站在院中,把这几行字在心里过了一遍,低声说:“东极仙帝也认得守剑人?”黑猫在磨顶上回过头来,绿眼睛在月光里亮了一下,喉咙里轻轻“唔”了一声。

第十六日清晨,天光未亮,剑尘独自一人出了营地。他背着旧剑鞘,腰悬短剑,肩上只挎了一只旧布袋,里面装着一块干粮、一枚黑铁锭、一卷旧纸,还有柴师傅连夜赶制的一柄新剑——没有刻“守”字的剑,剑身素白,还未开刃。他说这是给他的剑心带路用的。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走出矮墙缺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最后一眼。营地里还没有人醒,赵老栓的粥棚底下那口锅还盖着盖。霍大在矮墙上靠着打盹,铁镐抱在怀里。苏清影却不在营中——她站在山道转弯处,背着包袱,静静地看着他,身后还牵着一匹瘦马。

剑尘停下脚步。苏清影没有走近,只远远说了一句话:“你出远门,总得有个撑灯的。”他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让她回去,只从她手中接缰绳时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两人翻身上马,朝北而行。

马蹄踏过青石路,晨雾尚未散尽。身后营地的炊烟升起来了,像一炷细长的香,安安静静地立在南边的山坳里。北方的天际线上,那道暗红烽火在曦光中淡成一缕微光,像一个人正提着灯,站在雪原的尽头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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