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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永冻土·三个使徒

西伯利亚北端的冻土从冰面边缘“烂”开的时候,李煜踩上去的第一脚就陷了半寸。

鞋底拔出来带出一坨灰褐色的泥,泥里混着暗紫色的碎屑,在日光里闪了一下,像碎玻璃碴子。他把那坨泥甩在地上,蹲下来拿白蜡木针挑了一点碎屑凑近鼻子闻,有股铁锈味,锈味底下压着一丝极淡的甜,像烂掉的果子。

“这土腌入味了。”他把针收回来,在裤腿上蹭了蹭。

苏若谷从后面跟上来,药箱往冻土上一搁,从箱子里摸出一小瓶淡绿色药膏:“别用手碰,解冻咒的残渣有毒,沾多了手麻。抹点雷草膏。”

李煜把手伸过去,苏若谷拿手指头挑了药膏抹在他手心上,凉丝丝的,锈味散了一层。铁砧凑过来也抹了一点,抹完了把热能锻造锤从肩上卸下来,锤柄在手里转了一圈,往冻土上一磕,锤面磕进泥里半寸,拔出来的时候锤面上干干净净。

“冻土不粘锤子。”他有点意外,“泥是稀的,但底下硬,锤子磕下去磕不深。”

“表层化了半寸,底下还是冻的。”埃里克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信号被西伯利亚北端的地磁扰得断断续续,“伪神系统用解冻咒扒冻土,扒一层化一层,化完了冻回去,冻回去再扒。三百年扒下来只扒了表层半寸,底下三丈还是冻的。五个使徒守着五层咒,一个坑一层,五个坑全破永冻土之灵才能醒。”

“五个。”李煜站起来往冻土上扫了一眼。冻土从脚下往北铺过去,灰褐色的地面上横七竖八裂着解冻坑,坑口的冻土被泡软了,踩上去往下陷。坑与坑之间的冻土上有一层灰白色的壳,壳上全是裂纹,裂纹里冒灰白汽,汽往南飘,飘过冰面的时候留下一道道灰痕。

“第一个坑在正前方十步。”红晷蹲在坑口边上,热瞳往坑底一扫,“第一个使徒,五尺高,泥里游。游得慢,泥有粘性,沾上了裹腿。”

李煜走到坑口蹲下来往下看。坑大概一丈宽,坑底的泥化成了稀泥,泥面咕嘟咕嘟冒泡,泡从泥底往上顶,顶破泥面炸开,灰白汽散出来。泥面下游着一条暗紫色的影子,影子拱到左边停一下,泥面往左陷了半寸;拱到右边停一下,泥面往右陷了半寸;拱到中间停一下,泥面往下一陷,陷下去的地方咕嘟冒一个泡。

“它在试泥。”李煜盯着泥面看了一阵,“拱到左边陷半寸,拱到右边陷半寸,拱到中间陷得最深。它试了三个方向,选了最软的中间。”

“冻土之灵装弱装了几千年,连它造出来的使徒都这毛病。找个软地方待着,不硬碰硬。”基拉的光带从队伍后面飘上来,青绿光在冻土上照出一片浅绿,“但第一个使徒最弱,核露得也多。它试泥的时候肚子绷紧,核顶在肚皮上。”

“铁砧跟我下去。”李煜把焚天战斧从背上拿下来,“我正面劈,你侧面砸。红晷盯着它肚子,它试泥的时候核露出来你就喊。炎影在坑口左边候着,使徒往左边跑你下去堵。雷震岳在坑口右边候着,往右边跑你压。祝心灯压阵,心火往坑里压,使徒怕暖,压上去反应慢半拍。”

“半拍够你劈三斧。”祝心灯从队伍后面走上来,心火共鸣从掌心涌出来往坑里压,暗红色的光在坑口铺了一层,光铺到泥面上,泥里的暗紫火往泥底缩了半寸。

李煜跳进坑里。脚踩进稀泥的瞬间,泥陷到膝盖,稀泥是灰褐色的,泥里混着暗紫色的火星子,火星子跳到他腿上粘住,粘住的地方凝了一层薄泥壳。泥壳从脚踝往小腿爬,爬了半寸,他把焚天战斧往泥里一插,赤红火焰从斧刃涌出来往泥里灌,泥里的暗紫火被压回去半尺,腿上的泥壳裂了一道缝。

铁砧跟着跳下来,脚陷到膝盖。他没急着拔腿,先把热能锻造锤往泥面上一磕,锤面磕在泥面上当了一声,泥面震了一下,泥里的暗紫火往四面退了半尺,泥面从稀变稠,稠到能托住脚。

“锤子震泥,震一下泥松半寸。”铁砧把锤子从泥里拔出来,“你劈的时候泥不粘斧头。”

“好法子。”李煜把焚天战斧从泥里拔出来,斧刃上果然干净了不少,只挂着几滴稀泥。

使徒在泥里拱到左边,停了一下,泥面往左陷了半寸,泥面下一道暗紫色的脊背拱起来,脊背上的泥往下淌。红晷在坑口喊了一声:“左边,它试泥了,肚子绷了,核顶在肚皮上!”

李煜往左边劈了一斧。赤红火焰从斧刃涌出来灌进左边泥里,泥里的暗紫火被压回去半尺。使徒往右闪了半步,泥面下的影子从左边溜到右边。铁砧从右边绕上去堵,热能锻造锤往右边泥里一砸,轰一声,泥溅起来半尺高,泥点子崩在铁砧脸上,他拿手背一抹,手背上糊了一层泥。使徒被夹在中间往泥底下缩,缩了半尺。李煜从正面劈进去,焚天战斧往泥底下一插,斧刃插进泥里半尺深,碰到一个硬东西。

“核在下面!”他把斧刃往上一挑。火核被斧刃挑出来从泥里弹出来,弹到泥面上滚了两圈。使徒从泥里拱出来,五尺高的暗紫火人形,浑身裹着稀泥,胸口露着一个坑,核被挑走了。它往左边扑,炎影从坑口跳下来往左边一堵,双刃往使徒左肋切。使徒往右闪,铁砧从右边补了一锤,使徒被砸得往泥里趴。李煜短刃跟着劈下去,火核碎了。使徒散成暗紫火星,火星落进泥里滋了两声灭了。

“第一个。”李煜把短刃收回来。

使徒碎了之后,坑底的暗紫符文散了一排,从泥里褪成灰白。冻土上的解冻坑从坑底往坑口缩了半寸。李煜从坑里爬出来,裤腿上裹了一层泥壳,他拿手拍了两下,泥壳碎成小块往下掉。铁砧跟着爬出来,蹲在坑口边拿袖子蹭锤子上的泥,蹭完了把锤子往肩上一扛。

冻土底下传出一个声音,很弱,很闷,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疼……我不行了……解冻咒扒得我受不了了……你们打快点就行。”

李煜蹲在坑口边上,把泥壳从裤腿上抠下来,抠完了往坑里一扔:“你前面叫了那么多声疼,最后这句才是实话。”

冻土底下沉默了三息。

“……什么实话?”那个声音又传上来,比刚才低了一点,闷里带了一丝装出来的虚弱。

“你叫疼是装的。催我们打快点是真的。”李煜把最后一块泥壳抠下来,“你装了几千年,装得自己都嫌烦了吧?”

冻土底下又沉默了三息,然后那个声音哼了一声,哼得比刚才实了一层,少了点虚弱,多了点被戳穿的不耐烦:“……谁装了?我疼。”

“你疼你催我们打快点?”基拉的光带在坑口飘了一下,“你疼不是应该叫我们慢点?”

“……打快点了使徒死得快,使徒死得快我疼得短。”冻土底下的声音闷了一下,“这个道理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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