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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买小物件

林东升顺着摊子慢慢走,脚步不快,眼光也不在东西上死盯着,

只看一眼就挪开,跟闲逛一样。

上一世他在门道上懂一些,不算精,

但起码知道 “看包浆、看年头、看工”。

走了没几步,他在一个旧书摊前蹲下来。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脸上一道皱纹一道褶子,穿件洗得发白的灰褂子,蹲在墙根抽烟。

摊子铺块破席子,

上头扔着几本没皮的旧书,纸页卷边发黄,几支秃笔,两块缺角的砚台,还有一堆杂物。

林东升的目光,

落在摊子最角落一只小木匣子上。

那匣子巴掌大小,长方带盖,边角磕掉一块,整体糊着一层黑油泥,油泥里还粘着草屑和灰,看着跟灶房里搁了十几年的破木盒没啥两样。

可就在磕掉的那个角上,露出来一点木色。

那木色发暗红,纹理细密,顺着光一看,一丝一丝的,还带点金星似的小斑点。

林东升眼皮微微垂了一下。

指尖伸过去,在那匣子上拨拉了一下,蹭过露出的木面,

顺手又在匣盖上抹了一把泥,脸上半点没动。

“瞅啥呢?”

摊主睁开眼,声音低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这套东西咋卖?”

林东升指了指那堆笔墨砚台。

“一整套老笔墨石头。”

摊主把烟头往地上一摁,往摊子上努了努嘴,

“搁仓房烂十多年了,四旧的东西,没人稀罕。”

“你要,打包,六块。”

“六块?”

林东升笑了笑,把匣子拿起来掂了掂,翻过来瞅了瞅底,又抠了抠那磕掉的角:

“这木头都朽成这样了,边上还缺一块。”

“这砚台也裂了一道,这毛笔都秃了,写不了字儿了。”

“烂是烂,可是老东西。”

“老东西也得分啥老东西。” 林东升把匣子放回去,手往那堆书上一趴:

“这书没皮了,纸都脆得一碰就掉渣。”

“你这套东西,说句实话,拿回去搁哪儿都是占地方,六块我得合计合计。”

摊主抽了口气,眼睛转了一下:

“你要真想要,五块八,少一分不卖。”

“五块。”

林东升站起身,语气很随意,有种爱卖不卖的洒脱

“我也就是看着这匣子还能装点零碎,剩下那些破烂搭着。”

“五块,卖我就拿走,不卖我再转转。”

说完他真就转身要走,半点不带留恋。

“哎哎哎 ——”

摊主伸手,“五块就五块!拿走拿走!”

“给。”

林东升把钱递过去,把匣子往老大怀里一塞,

“抱着。”

老大赶紧抱住,两只手都不敢使劲,生怕捏坏了。

“爹,这里头是啥?”

走开两步,老大才敢问。

“先抱着,回去说。”

“俺听您的。”

往前又走了七八步,林东升在一个摊子前头停住了脚。

那摊子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破缸、旧罐、缺腿的板凳。

最里头顶着个酸菜缸,缸口压着一块石头。

石头有篮球大小,青灰带点黄,表面一层厚厚的酸菜渍和油垢,边上一圈被缸沿磨出来的印子。

林东升本来只是随便扫一眼。

可这一眼扫过去,心里就动了一下。

那石头的形状,太规整了。

不是河滩上随便捡的那种磕磕绊绊的石头,有棱有面,带着弧度。

压酸菜压了这么多年,边角早该碎了,可它愣是没崩。

“这酸菜咋卖?” 林东升蹲下来,问得很自然。

摊主是个黑脸汉子,正低头啃干粮,闻言愣了一下,抬头看看他,又看看李小秋。

“你要买酸菜?”

“我儿子爱吃酸菜。”

林东升随口编了一句,“你这是自家腌的?好不好吃?”

“哎哟,这可是好东西!”

那汉子来了精神,把干粮往兜里一塞,“去年秋里腌的,酸得正!你要买,一块钱,连缸带酸菜一块儿抬走。”

“一块?”

林东升皱眉,“这缸都裂了口,酸菜值不了一块钱。”

“那你给八毛!”

“一块钱我认了。”

林东升摆摆手,“不过我得连这缸都抬走,光要酸菜我没家什装。”

“我儿子就爱吃这口,酸菜炖粉条,搁点血肠,那香得。”

……

“对对对!就是这个吃法!”

摊主一拍大腿,乐了,“行行行,一块就一块!缸你也抬走!”

林东升把钱递过去,伸手抱住那块石头。

一入手,指尖先是一沉。

这分量不对。

同样大小的一块青石,他掂过不知多少回了,压酸菜石他更是常见,可这一块,压在掌心沉甸甸的,沉得有点反常识。

他没让人看出异样,脸上仍旧带着点嫌沉的嫌恶,把石头往老大怀里一塞。

“这石头也搭我吧,压缸用的,我带回去腌菜。”

……

“拿去拿去!”

摊主被这事逗乐了,“这破石头俺从河套捡的,压了六七年缸了,你要尽管拿!”

老大两只手抱着石头和匣子,一脸茫然:

“爹,这…… 这石头,咋这么沉?”

“沉就沉,带回去腌菜。” 林东升没解释。

“哦。” 老大不太信,可也没多问。

李小秋趴在林东升肩上,小眉头皱着,盯着那块脏乎乎的石头看了半天,小声嘀咕:“爹,这石头好臭。”

“回去洗洗就不臭了。”

“哦。”

再往前走,林东升在一摊银饰前蹲下来。

摊主是个老妇人,头上包着块蓝布,摊上铺一块黑绒布,上头摆着十来个银元、几根银簪子、一个银锁片、两只小银耳坠。

“看看?” 老妇人声音很轻。

林东升伸手拿起一枚银元,在指尖掂了掂,又在耳边轻轻一磕。

声音不脆,闷闷的,有点沉。

翻过来看边齿,看了半天,挑出三枚。

李小秋跟着往前凑,小手指着摊上那根银簪子,刚要开口 “爹窝要 ——”,被林东升一把按住小手,不动声色地往下压了一下。

小丫头一愣,紧接着自己想起来了,赶紧把嘴闭上,只拿眼睛巴巴地看着。

林东升冲她摇了摇头,动作很轻。

李小秋就把小手缩回去,抱住了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膀上,憋着不说话。

“这三块,这簪子,一共多少?” 林东升问。

老妇人看了看,伸出五个手指头:“五块。”

“三块二。” 林东升把东西放回去,语气很平。

“哎哟,你这也太狠了!” 老妇人皱起脸,“这银元一个就值一块多!”

“这银元里掺了东西,成色不纯。”

林东升端起来给她看边齿,“你看这齿,不齐。这簪子的花,工是老的,可这底被人动过。”

老妇人愣了愣,仔细看了看,脸上变了变:

“你倒是懂点。”

“懂一点点。”

林东升笑了一下,“三块五,行我拿走。”

“…… 拿走吧。”

老妇人叹口气,“这年头,也没什么人认这个了。”

林东升付了钱,把银元跟簪子揣进内兜,拍了拍。

“爹,这簪子有啥用?” 老大又忍不住问。

“有用。”

林东升说,“回去给你外婆戴。”

“哦。”

“行了,不逛了,出去。”

出了破烂巷,重新回到集市街上,热风 “哗” 地又裹上来,人像从水底捞出来似的,被晒得发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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